少年躬身叩首,牢牢铭记在心。
穿过机具工坊,便是一处更为隐秘的院落,守卫森严,非核心匠人不得入内。
“这里是新技试制房。”李石头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几分期待,“先生,您当年提起的‘电化之理’‘光之明术’,我们已摸索出些许门径,今日正好请您一观。”
院落深处,一间静室之内,几名白发老匠正守着一台古怪机械:铜制线圈、铁制磁芯、曲柄摇把、导线相连,末端接有一盏玻璃封罩的小灯,内藏细炭丝。
一名老匠摇动曲柄,线圈旋转,磁电相生,片刻之后,那盏玻璃小灯竟缓缓亮起,光芒柔和而稳定,比烛火明亮数倍,不烟不熏,不风不摇,清光满室。
“电灯。”李石头声音微颤,“虽尚难大规模使用,却已能亮、能稳、能续。弟子们相信,不出十年,便可让电灯照亮京城、照亮工城、照亮天下州县,取代烛火,夜夜光明。”
赵钰、李平安、李念安、李锐等人皆是第一次亲眼所见,无不瞠目结舌,惊叹连连。
这等奇术,几近仙家手段,却出自百工格物之理,出自李望川一句点拨,出自匠人千次万次的试制。
李望川看着那盏清光明灯,眼底微亮。
电力之光,一旦铺开,便是文明跃迁之始。
他来自电气时代,自然明白这一缕微光背后,是何等壮阔的未来。
“路走对了。”他只淡淡四字,却让满室匠人热泪盈眶。
数十年前,他们只是山野粗匠、乡野铁匠,连一口好铁都炼不出;数十年后,他们造蒸汽机、铸铁炮、制机具、研电灯,开千古未有之技艺,造强国富民之重器。
而这一切,皆始于那个从李家坪走出来的布衣秀才。
“先生,除了电灯,我们还在试制蒸汽机车、轨道连车、远洋测向仪、深水测重仪、新式连弩、连发火器、水泥预制件、高空观测球……”李石头滔滔不绝,眼中光芒璀璨,“只要先生指明方向,我们便敢一直往前闯,永不停步。”
“技无止境,贵在务实。”李望川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院落,“科技之用,在利民、在强国、在安邦、在守太平,不在炫奇、不在好勇、不在穷兵、不在祸民。凡利于生民者,便深耕细作;凡利于安定者,便精益求精;凡利于天下者,便传之后世。如此,大雍之技,方可代代强盛,生生不息。”
“弟子谨记先生教诲!”满院匠人齐齐躬身,声震屋瓦。
景兴帝赵钰望着眼前百工兴盛、技艺日新的景象,心中激荡难平,执起李望川之手,叹道:“先生以农固本,以商富国,以兵安疆,以技强邦,四者并举,方有今日大雍鼎盛。朕即位数十载,每日不敢懈怠,却深知,若无先生,便无今日之太平,无今日之强盛,无今日之万邦来朝。”
“陛下守天下,臣助百姓,各司其职,各尽其心而已。”李望川语气平淡。
夕阳西斜,金辉洒满工城,蒸汽机轰鸣不息,匠人往来如梭,机具飞转,铁水奔流,清灯初亮,一派百工兴盛、科技日新的盛景。
李望川站在院落中央,衣袂被晚风拂动,目光深远,望着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科技星火,正以燎原之势,照亮整个大雍,照亮整个东方。
可就在此刻,一名浑身是汗、面色惊惶的核心匠人,从院外狂奔而入,手中紧攥一封密函,未及行礼便颤声开口:“先生!陛下!大事不好!西洋法兰西路易王朝舰队,已集结百余艘战船,携带新式火器,勾结我朝叛匪余孽、黑虎寨残部、海外乱党,不仅欲截断远洋商路,更已秘密派遣死士,混入四十七国使节团,意图在万邦来朝大典之上,行刺作乱,颠覆朝局!”
一语落下,满场皆惊。
刚刚还一派兴盛昂扬的气氛,瞬间被一股阴寒杀机笼罩。
李望川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年平定四方、杀伐决断的冷冽沉威。
他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垮一切的力量:“既然有人敢在盛世大典之上,动歪心思,动刀兵,那便让他们看看,大雍的技,大雍的兵,大雍的盛世,不是那么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