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城的电灯清辉还顺着铁路线绵延向远方,如一条卧地星河,将夜色里暗藏的叛匪踪迹照得无处遁形。李望川自试制院落缓步走出,指尖还残留着铜质线圈的微凉余温,身后是匠人弟子们彻夜赶工、铺线点灯的喧嚣,身前则是景兴帝赵钰缓步走来的身影,龙袍边角沾着些许铁轨旁的尘屑,神色间既有盛世将临的昂扬,亦有对生民安康的挂怀。
“先生,电力初兴,照亮的是技道前路,可朕想来,这天下最该照亮的,还是百姓的身与心。”赵钰行至李望川身侧,目光望向远处万家灯火渐起的京城方向,声音沉缓,“永熙年间,一遇风寒便可能殒命,一场时疫便能灭村绝户,贫者无药可医,伤者无术可救,那般惨状,朕至今不敢忘。如今大雍国力鼎盛,百工兴盛,万邦来朝在即,若医道不兴,终究是缺了根基。”
李望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旁侍立的众人——苏凝霜一身素色布衫,眉眼间依旧带着当年兵部之女的英气,这些年协助整理医案、统筹流民救治,早已是民间公认的女中良医;赵灵溪身着书院青衫,书卷气温润,手中捧着一叠望川书院医科学子的课业,字字皆是护民救生的初心;更有墨尘当年亲传的大弟子墨书,须发半白,背负金针囊,腰悬药葫芦,一身江湖气早已被仁心磨得温润,此刻垂手而立,静候吩咐。
“陛下所言,正是臣心中所想。”李望川声音平缓,带着《天才相师》式的沉稳通透,无半分浮夸,却字字落地有声,“国以民为本,民以命为天。铁路通,则货畅其流;电力兴,则机巧日新;医道备,则生民无虞。三者相辅,方为真正的盛世,缺一不可。当年墨尘道长栖身李家坪,以一手金针渡厄救死扶伤,以江湖医术护一村安稳,如今大雍疆域万里,自当将这份仁心推及天下,立制度、建医馆、育良医、广药源,让无论州县乡村,无论贫富贵贱,皆能病有所医,伤有所治。”
赵云英牵着小重孙的手,缓步走到李望川身侧,妇人手掌粗糙,却是常年操持家务、照料妇幼磨出的温厚,她轻声开口,话语朴实却戳中根本:“当年在李家坪,村里娃子发烧,只能用土方子熬姜汤,汉子上山打猎被野兽所伤,只能草草包扎,多少人就这么没了。如今日子好了,可不能再让百姓受没医没药的苦。”
李望川转头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相贴,暖意流转,他轻声道:“云英放心,今日起,大雍的医疗之制,便彻底立起来,再也不会有当年李家坪的惨状。”
话音落,墨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苍劲恭敬:“望川先生,景兴帝陛下,贫道奉先师遗命,这些年已率弟子遍历各州,收集民间验方、整理先师医案、甄选良医苗子,只待先生一声令下,便可铺开全国医馆之制。”
苏凝霜亦上前,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卷宗,展开后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先生,陛下,这些年我协同各地官府、望川商盟,统计了全国州县的医馆数量、药材产地、病患高发病症,尤其是北疆、西域、东南沿海这些边地,缺医少药最为严重,北狄、吐蕃、倭国等地的蛮夷,更是连基础防疫之法都不懂,朝贡使团之中,亦有不少人身带隐疾,若不及时医治,恐在京城引发时疫。”
赵灵溪轻轻翻开手中课业,温声道:“望川书院医科已招收学子三百余人,皆为寒门良善子弟,不重门第,只重仁心与悟性,先授识药、包扎、防疫之基础,再传内科、外科、伤科、儿科之术,如今已有半数可独当一面,分派至各地医馆,足以撑起基层救治之责。”
李望川目光扫过卷宗与课业,微微颔首,他自穿越而来,从李家坪的落魄秀才起步,先是以土方草药救家人村民,后救下墨尘,得江湖顶尖医术传承,又以现代医学常识补全古法之不足,从防疫清洁、伤口消毒、骨折固定到常见病症调理,一步步将零散的医术,整合成适合大雍国情的医疗体系。如今国力鼎盛,正是将这体系推及全国、彻底完善的最佳时机。
“既如此,今日便定下医疗体系八制,全国通行,各州府县衙,敢有违抗者,以漠视生民论罪。”李望川声音清朗,传遍庭院,在场众人皆凝神静听,不敢有半分疏漏。
“第一制,广设医馆,层级分明。京城立太医院总院,为天下医道之首,掌疑难杂症、皇室救治、医书编修、医师考核;州府立惠民医局,统管一州医疗、药材调配、疫情防控;县城立惠民医馆,负责日常诊疗、伤患急救、孩童种痘;乡镇立医所,由书院学子或资深药童坐镇,处理轻症、防疫、包扎;村落立药铺,储备常用药材,由懂医术的村民值守,做到十里一医所,百里一医馆,州府有总局,京城有总院,无一处遗漏,无一人无医。”
墨书立刻躬身应诺:“贫道即刻率弟子分赴各地,牵头搭建医馆医所,先从京城、望川新城、襄阳府这些核心之地起步,一月之内,覆盖全国州县。”
“第二制,医者考核,持证行医。废除江湖游医无术害人、世家医者垄断医术之弊,凡行医者,必先入望川书院或各州医科学习,经医术、仁心、实操三重考核,合格者由太医院颁发行医凭证,方可坐馆行医。无凭证行医者,一经查获,杖责流放,若致人身亡,以杀人罪论处。每年复核一次,医术不精、医德败坏者,即刻撤销凭证,永不录用。”
这一条直击大雍医道弊端,永熙年间,多少江湖骗子打着神医旗号诓骗钱财,多少世家医者藏私不传,导致良医稀缺,庸医遍地,百姓深受其害。赵钰闻言抚掌赞叹:“先生此制,直击要害,从此天下再无庸医害人,百姓便可安心求医。”
“第三制,药材官督,平价惠民。望川商盟牵头,统购全国药材产地,川蜀的川芎、当归,云贵的三七、天麻,北疆的黄芪、甘草,东南的金银花、薄荷,尽数统购统销,设立官办药材仓,杜绝药商囤积居奇、哄抬药价。常用药材定价公示,贫者分文不取,富者低费取药,猛药、贵药材由太医院统一调配,绝不允许一粒假药、劣药流入医馆。”
李婉儿自人群中走出,一身商盟总管的干练气度,躬身道:“先生放心,商盟早已在各州建立药材仓,储备药材千万斤,可保全国医馆三年之用,定价已核算完毕,比永熙年间低七成,百姓皆可负担。”
“第四制,伤科急救,先救后问。凡战伤、跌伤、火伤、溺伤、兽伤,无论身份、无论贫富、无论地域,就近医馆必须即刻施救,先止血、包扎、正骨,再问缘由、记姓名,不得因无钱、无身份而拒之门外。北疆边军、东南水师、各地驿站,皆配急救药箱,内装止血散、护创布、烫火膏、正骨夹板,由专属医官随行,做到伤不过夜,救不延时。”
李念安一身水师都督铠甲,上前抱拳:“先生,水师各战船、各港口,早已配齐急救药箱,随行医官皆为书院医科优等学子,海上伤患、海盗袭扰所致伤势,皆能及时救治,这几年水师将士伤亡率,已降至永熙年间的一成不到。”
“第五制,防疫为先,杜绝时疫。传天下州县,清沟渠、净水源、焚秽物、理环境,凡病死牲畜、秽恶之物,一律深埋焚烧,不得随意丢弃。孩童周岁必种痘,预防天花;春夏之交必熬防疫汤药,百姓免费饮用;若发现时疫苗头,即刻封村、封县、隔离病患,医官昼夜值守,先控疫再治病,绝不允许永熙年间一村一县尽亡的惨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