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苟长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还没瞄准。
他的意图很明确:劈不中木头,最好能让那块死沉死沉的杂木飞出去,砸烂灶台,或者干脆擦着自己的脚趾缝过去,在大伙面前演一出“宗主切到脚”的人间惨剧。
钝刀由于角度太偏,狠狠撞在木材边缘。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虎口直冲脑门,震得苟长生眼冒金星。
成了!
他心里一阵狂喜。
这手感,木头绝对飞了,说不定还能顺便飞进阿芽的被窝里,把那小丫头吓醒,然后大哭大叫着揭穿他这个连柴都不会劈的冒牌货。
可当他揉了揉眼,看向地面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块硬得像铁一样的杂木没飞,反而像豆腐一样,齐刷刷地裂成了十几片。
每一片木屑落地的姿态都极其优雅,甚至在月光下拼出了两个歪歪扭扭、但绝对辨认得出的篆字——“长生”。
“……哈?”
苟长生不信邪地又抡起一刀,这次他闭着眼乱挥,试图用“王八刀法”毁掉这诡异的现场。
木屑漫天飞溅,像是一场枯燥的雨。
“宗主……斩的是心魔……”
灶台边的草垛里传出一声呢喃。
阿芽这小丫头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小脸被灶火映得通红,闭着眼嘀咕:“听啊,柴火在哭……那是它们被超度了……”
苟长生嘴角抽搐,手里的柴刀晃得像帕金森患者。
超度?
他低头看去,第二批木屑不仅拼出了字,断面竟然还渗出了某种晶莹的油脂,香气扑鼻,闻一口都觉得经脉舒张。
去他娘的超度,那是木头里的松油被砸出来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如闷雷般的响声。
那是几十双膝盖同时砸在冻土上的声音。
“感谢宗主显圣除障!”白眉叟的声音在夜风中高亢得近乎破音,“老朽听到了!那是斩断世间烦恼丝的法音!大家快跪,宗主在为咱们洗去这一身的霉运啊!”
苟长生拎着刀,看着墙头晃动的火把影,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只是想劈个柴。他只是想当个废物。
“别劈了,再劈下去,他们连这堆柴火都要供起来当神位了。”
一个冷飕飕的声音从后脑勺冒出来。
苟长生吓得差点把刀甩出去,一回头,就看见胡小雀正像只大壁虎似的挂在柴房顶上。
她穿得跟个黑炭球似的,怀里揣着个硬邦邦的东西,落地时没稳住,吧唧一声摔了个屁股墩。
“你怎么又回来了?”苟长生压低声音,眼里燃起希望,“船呢?东海那边接应的人呢?”
胡小雀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一枚冻得比石头还硬的麦饼塞给苟长生。
“别提了。东海那边传来消息,那几艘船……沉了。”
苟长生手一抖,麦饼掉在脚面上,疼得他想骂街。
“沉了?怎么沉的?海上起风浪了?”
“不,”胡小雀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那帮原本收了钱要接应的渔民,听说你要去,非说那是‘真龙入海’,凡间的破船载不动你的神威。他们干脆把船给凿沉了,说要搞个什么‘海祭’,改成‘迎宗主归位’的大典。现在海边上跪了几千号人,就等你去踩着海浪走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