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的空茫剧烈翻滚,握着锅铲的手不断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别吹了……别吹了……”她痛苦地捂住一边太阳穴,往日里能生撕虎豹的战神,此时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院墙外的史笔发出一声胜券在握的厉喝。
这老小子等的就是铁红袖神志最混乱的一刻。
只见他身形暴起,从袖口中抖出一张通体血红的引魂符,符咒上流转着诡异的乌光,直奔铁红袖的额头贴去。
这符咒要是贴实了,铁红袖那点儿刚被勾起来的记忆火苗,非得被彻底扑灭不可!
“老子让你烧香,没让你烧人!”
苟长生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怕铁红袖真成了傀儡,以后没人帮他挡刀。
他一个箭步冲出柴堆,整个人像只扑火的扑棱蛾子,一头撞向史笔。
“宗主!你疯了!”
史笔收招不及,那张已经激发的引魂符擦着苟长生的耳侧飞过。
“轰!”的一声,符纸在空中自燃,腾起一簇诡异的青色火焰。
苟长生只觉得半边脑袋都要被烫熟了,火苗燎过他的鬓角,带起一股子难闻的焦煳味儿。
他顾不上疼,死死抱住史笔的老腰,冲着铁红袖的方向怒吼:“这特么是她的地盘!她刚认出这是她的锅!你个老神棍要是敢这时候烧了她的脑子,老子把你塞进大粪池里唤魂!”
史笔被撞得一个踉跄,气得胡子乱抖:“宗主!我是在救她!”
“救个屁!滚!”
苟长生松开史笔,一边揉着火辣辣的耳朵,一边喘着粗气往铁红袖身边挪。
铁红袖缓缓回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盯着苟长生耳侧那道红肿的灼伤,眼神里的挣扎和痛苦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温柔——就像是某种大型猛兽,突然收起了爪牙,露出柔软的腹部。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红烧肉的余温和淡淡的葱油味,轻轻触碰了一下苟长生受伤的耳廓。
“……疼不疼?”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还带着一丝记忆深处的憨态。
史笔僵在原地,手里那块常年不离身的玉简,此时竟“啪”地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他看着那个往日里杀人如麻的女魔头,此时竟然像个小媳妇一样对着个废柴宗主呵气,只觉得几十年来的修行观都要塌了。
苟长生愣了,耳根子不知是因为烫的还是因为别的,红得发紫。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刚想吐个槽缓和下气氛,却见铁红袖已经收回了手,默默转过身走向灶房。
夕阳的余晖顺着残破的墙头落下来,给这个刚经历过一场闹剧的院子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黄昏降临,院子里的喧嚣渐渐沉寂。
唯有灶房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是铁红袖在默默地洗碗。
清亮的水流过她指缝间的厚茧,泛起细碎的光,谁也不知道这双刚握过锅铲和刀锋的手,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