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缩在灶房外的柴堆后面,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
这一出“重回黑风寨”的戏码要是演砸了,别说把铁红袖的魂儿勾回来,就冲她现在那股子连锅铲都拿不稳的“贤惠劲儿”,自己下半辈子怕是只能顿顿喝白水煮白菜。
“来了来了。”
苟长生眼角余光扫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豆子这小子,为了演好当年诱骗铁红袖下山的客商“麻六”,特意在腰里塞了个鼓囊囊的包袱,脸上还抹了两撇歪歪扭扭的八字胡。
他一边往灶房蹭,一边还学着那奸商的调性,做作地咳嗽了两声。
成败在此一举。
“那个……家里有人吗?行路的人,想讨碗水喝。”小豆子扯着嗓子,声音颤得跟拉断了弦的胡琴似的。
灶房里,铁红袖正握着那柄长柄锅铲,机械地搅动着锅里冒着油花的红烧肉。
肉香味儿很浓,可她眼神还是直勾勾的,像是在看一锅没有灵魂的烂泥。
听见小豆子的声音,铁红袖的动作突兀地停了。
苟长生屏住呼吸。
只见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迷茫得像林间晨雾的眸子,竟在刹那间冷了下去,就像是沉睡的刀锋被冷水激了一道,透出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凶煞。
这眼神,对味儿了!
小豆子还没跨进门槛,甚至那句精心准备的“大妹子你这肉真香”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一抹寒光擦着他的鼻尖横扫而过。
“当——!”
铁锅铲在半空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带起的一股子劲风凌厉如刀。
小豆子只觉得头皮一凉,束发的布带应声而断,满头乱发像鸡窝一样炸开。
“妈呀——!”
小豆子一腚坐在地上,脸白得跟刚刷过的墙灰一样,两腿直打摆子,“寨主饶命!是……是宗主让我……”
“滚。”
铁红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狂气。
她一步步跨出灶房,锅铲尖斜斜地抵在小豆子的咽喉处,只要再往前送半分,这“客商”就得当场交代在这。
“谁准你进我厨房的?”她盯着小豆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然而,话刚说出口,她自己却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柄满是豁口的锅铲,又回头望向那口正冒着蒸汽的大锅。
“我……为何守着这儿?”她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疙瘩,那种剧烈的头痛似乎又卷土重来,震得她身子微微发晃。
就在这节骨眼上,院子旮旯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呜咽声。
那是老哑之孙,按照苟长生的吩咐,正对着一根枯败的骨笛使劲。
笛声并不动听,甚至有些跑调,但那调子却是黑风寨流传了十几年的劫道山歌。
那是铁红袖自小听着长大的,是那些糙汉子们喝完烈酒后,对着满山老鸹和月亮干嚎出来的调子。
铁红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