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有点像钝刀子磨石板,刺耳,却又透着股子让人心慌的频率。
苟长生跨进灶房门槛时,先被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油烟味呛了个跟头。
灶台边,那个往日里能单手撕虎的铁红袖,此刻正攥着一把生了锈的锅铲,呆愣愣地盯着冷灶发愁。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脸上绽出一个格外温婉、甚至称得上是“大家闺秀”的笑容,轻声问了一句:“相公,是饿了吗?”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笑容太对劲了,反而显得哪里都不对劲。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探探她的额头,看看这荒古霸体是不是把脑子给烧成豆腐脑了。
可手还没凑过去,铁红袖像是受惊的兔子,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那双往日里写满了“抢过来”和“我的”的野性眸子,此刻盛满了如同林间晨雾般的茫然,生生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饿倒是不饿。”苟长生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缩了回来,顺势在大腿根上蹭了蹭,强撑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就是看你今日这锅铲拿得威风,想来给你打个下手。”
“我也觉得这铁疙瘩亲切,可就是想不起来,它是用来扇人的,还是用来翻身的。”铁红袖低头看着锅铲,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缺口,语调轻得像是在梦呓。
还没等苟长生想好怎么编这“锅铲悟道”的瞎话,院子里忽地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香灰那股子刺鼻的檀香味。
“大离神谕派唤魂台主祭史笔,见过宗主!”
史笔带着三个神谕残部,跟抬棺材似的抬着一尊青铜大香炉,风风火火地撞进院子。
这姓史的也不知道几天没洗脸了,眼窝深陷,一见苟长生就高举玉简,嗓门大得能把屋顶的瓦震掉:“宗主,寨主神魂离位,此乃天谴!唯有以宗主您那通天神力,再辅以我神谕派的‘七心唤魂香’,方能引魂归窍啊!”
“引你个大头鬼!”鲁巧儿挽着袖子从后边冲出来,手里还死死抓着药杵,“寨主经脉刚稳,正处于‘空灵返真’的节骨眼,你这时候烧香,是想把她熏成腊肉还是想让她神识崩塌?”
史笔冷笑一声,胡子翘得老高:“妇人之见!我亲妹当年走火入魔,便是靠我焚香七日七夜给熏醒的!”
“你妹醒了之后是不是见人就咬?”苟长生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史笔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那是熏蚊子呢,不是唤魂。”
苟长生没心思跟这帮搞封建迷信的磨叽。
他转过身,从灶房阴暗的角落里,吭哧吭哧搬出一个大木箱。
这是他昨晚让鲁巧儿顶着黑眼圈从旧库房深处翻出来的。
“铛!”
一声闷响。
一顶边沿全是豁口的铁锅被砸在灶台上,紧接着是一把磨得只剩指头宽的秃柴刀,最后是一条乌漆墨黑、中间还有个烧焦大洞的粗布围裙。
史笔瞧着这一堆破铜烂铁,眼珠子差点掉进香炉里:“宗主,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