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你的神力,我信这双手。”苟长生头也不回,从水缸里舀起一勺凉水,顺着锅沿浇下去,激起一片尘土味,“午时之前,要是她记不起我是谁,你再来烧你那劳什子香。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递火。”
史笔咬了咬牙,退到院门外,对手下打个眼色,那引魂符已经在袖子里捏成了团。
灶房里,铁红袖看着那顶豁口锅,眼神动了动。
她像是受了某种感召,机械地系上那条破围裙。
动作很快,快到苟长生都没看清她是怎么打结的——那是他在黑风寨被劫上山的第一晚,她一边嫌弃他瘦,一边顺手从土匪窝里扯出来的。
“呲——”
水沸腾了。
铁红袖猛地抓起那把秃柴刀,案板上的土豆和白菜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肃杀的气息。
只见残影闪烁,刀锋与案板的撞击声细密得如同急雨。
这刀法,比她杀人的时候还要利索。
苟长生适时地递上一段刚洗净的葱段。
铁红袖的手突兀地停在半空。
刀尖离他的手指只有不到半寸,寒气逼人。
“……我切这些东西,是为了谁?”她歪着头,看着那截葱,眼底那抹空茫在翻滚的蒸汽中显得格外刺眼。
苟长生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没磨平的沙子,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极力平稳得像是讨论天气:“为了那个总嫌我炖汤太咸,却每次都能把锅底舔干净的人。”
院墙外,阿雾蜷缩在老槐树阴影里,手里那根炭笔在折叠的纸页上飞速游走。
《寨主言行碎片集》第四百零五页:
“辰时三刻,灶房。寨主问‘为谁’,宗主答‘嫌咸者’。此语暗合三年前武圣桥破阵之夜,宗主骗寨主喝下那壶加了半斤盐的‘壮胆酒’。寨主目前生理反射正常,认知逻辑存在坏死风险,建议加强情感刺激……”
灶房内的火光映红了铁红袖的脸颊。
她闻着锅里飘出的那股子土豆腥气,又看了看苟长生那双沾着泥点子的手,神色复杂地吐出一个字:
“……咸?”
“对,咸。”苟长生趁热打铁,正想再说点两人的“恩怨情仇”,却见铁红袖突然丢下刀,两只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成了?还是又疯一个?
苟长生心里没底
他看了一眼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又望向山下那条由于干旱而变得光秃秃的山道,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刚才让小豆子去准备的那个“大节目”。
能不能把这尊“荒古女战神”的魂儿给勾回来,就看待会儿那个倒霉蛋演得像不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