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阁,观云台。
铅云如墨,低垂压顶。电蛇在云层缝隙中狂乱窜动,每一次闪烁都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紧随其后的隆隆雷声,震得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浩瀚天威如同实质的囚笼,将台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死死锁定。
王德发鬓发散乱,道袍多处焦黑,嘴角溢血,正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插入地面的本命飞剑“凌云”,才勉强没有倒下。他身前,一面龟裂的青铜古盾、一枚黯淡的赤玉环、以及数件灵气尽失的法器残骸散落一地,皆是方才用以抵御天劫的代价。
“第……第四道了……”他喘着粗气,仰头望向云层中再次酝酿的刺目雷光,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绝望。
这劫雷来得毫无道理,却凶猛得超乎想象!他虽为化神中期,但此番天劫的威力,竟比他当初从元婴巅峰突破至化神时经历的“四九小天劫”还要强上数筹!更诡异的是,劫雷中蕴含的并非单纯的毁灭之力,竟还夹杂着一股奇异的“淬炼”与“造化”之意,仿佛并非要将他彻底抹杀,而是以一种霸道无比的方式,强行“捶打”他的肉身、灵力与神魂!
可即便如此,他也快撑不住了。体内灵力在抵御前三道劫雷时已消耗近半,经脉隐隐作痛,神魂更是被那天威震得动荡不稳。而看这劫云的架势,远未到消散之时。
“难道我王德发纵横青州数百载,今日竟要莫名其妙地陨落在这自家观云台上?只因……饮了一壶酒?”他心中涌起无尽荒谬与悲凉,目光下意识瞥向不远处那只开了封的暗红陶土酒坛。坛口幽幽,酒香早已散尽,却仿佛成了索命的诅咒。
“轰咔——!”
第五道劫雷,宛如一条咆哮的紫金巨龙,撕裂苍穹,带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威能,轰然劈落!其声势远超之前四道!
王德发瞳孔骤缩,狂吼一声,榨干丹田最后灵力,尽数注入“凌云剑”中,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光,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罡,逆天而上,迎向雷龙!
“给我破——!”
剑罡与雷龙悍然相撞!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观云台坚硬的青玉石板寸寸碎裂,四周云雾被瞬间清空!王德发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抛飞,狠狠撞在后方一根粗大的石柱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碎块!“凌云剑”哀鸣一声,光华尽失,跌落在地。
他瘫软在碎石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周身护体灵光早已破碎,道袍褴褛,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焦痕与血口。五脏移位,经脉受损,灵力近乎枯竭,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困难。
而头顶,劫云翻滚更剧,第六道,也是更加强大的劫雷,已在云涡中心凝聚成形,毁灭的气息将他彻底淹没。
结束了……
王德发惨然一笑,心中再无侥幸。他闭上眼,等待着形神俱灭的最后一刻。心中唯有一念闪过:林前辈,您这酒……真是要命啊……
就在那第六道宛如天罚之矛的赤白雷光即将劈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自王德发怀中响起。
并非来自他自身的法宝或储物法器。
而是来自……他怀中另一物。
王德发茫然睁眼,只见自己胸前衣襟内,一点温润的白光透出,随即,一只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如玉、色泽暗红、造型古拙的葫芦,自行飘飞而出,悬浮在他眼前。
正是昨日林青赠酒时,用来装酒的那只小葫芦!酒倒入坛中后,这空葫芦他便随手收起,因其材质似玉非玉,颇为奇特,本打算日后细细研究,却不想在此刻自行飞出?
葫芦悬浮空中,表面那温润的白光迅速明亮起来,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悠远、甚至……一丝慵懒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