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殿·三年前
殿内沉香袅袅,七十二盏鲛人灯吐出莹白灯火,将女帝玉衡的身影长长映在绘有周天星辰的穹顶之上。她并未着那象征无上权柄的帝袍,仅一袭素白流云长裙,赤足立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裙摆垂落如流瀑,衬得脚踝肌肤胜雪。目光却穿透层层宫阙与翻涌的云海,精准投向了太虚道宫方向那深不见底的葬神渊,眸中似有星辰流转。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涟漪触及殿门时,竟化作一道透明水幕,清晰映出葬神渊上空翻腾的黑雾。
“竟是……混沌的气息,在煞气中挣扎未灭。”玉衡女帝的声音清冷似玉磬轻敲,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太虚道宫那帮老古董,惯会暴殄天物。这般本源,竟被视作丹药辅料。”
她袖袍微拂,素白身影如青烟般从紫霄殿内消失,只余下灯影在穹顶轻轻晃动。
葬神渊底·三年前
陈三炮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煞气侵蚀中浮沉,如同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神魂之火微弱得只剩一点火星,随时可能被阴寒煞气彻底熄灭。脊椎处被强行剥离神骨的血洞仍在缓缓渗血,暗红的血珠与渊底万古积聚的阴寒死气交织,凝成黑紫色的冰晶,带来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碎玻璃。
就在他最后一丝清明即将溃散,连“活下去”的念头都快要抓不住时,一点温润如玉的微光,突然穿透了浓稠如墨的黑雾与煞气,如破晓晨曦般降临在他身前。
光晕中,一道素白身影悄然显现,流云裙摆不染半分尘埃,周身萦绕的清冽气息如无形屏障,将周遭凶戾的煞气自动排开三尺。她缓缓俯身,青丝如瀑垂落,指尖隔空拂过陈三炮背后狰狞的伤口,以及那处沉寂枯竭、本源几乎散尽的混沌神骨残留痕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根基尽毁,神骨已失,神魂将散。”玉衡女帝微微蹙眉,指尖凝起一缕莹白灵力,在他眉心轻点,“却仍有不屈之火在魂中燃烧,倒是个有趣的性子。也罢,相遇即是缘法。”
她掌心浮现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药香清冽,瞬间驱散了周遭数丈的煞气,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玉指轻弹,丹药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滑入陈三炮口中,随即化作一股磅礴却温和无比的生机洪流,如春雨润田般淌遍四肢百骸,瞬间护住他几近断裂的心脉与残魂,并开始缓慢修复那濒临崩溃的躯体。
随后,她衣袖一卷,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昏迷不醒的陈三炮,化作一道流光冲破黑雾,径直离开了这吞噬无数亡魂的绝地。
瑶池禁地·养心殿(三年间)
陈三炮再醒来时,已身处一座暖玉砌成的宫殿偏室。身下的玉床温润贴合,身上换了干净的素袍,背后的伤口已被仔细处理过,敷着一层泛着清香的药膏,虽未完全愈合,但那股侵蚀生机的煞气已被彻底清除。体内依旧空空荡荡,修为尽失如干涸河床,但一股温润的药力仍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他破败的根基。
侍女告诉他,是途经葬神渊的玉衡女帝偶然感应到他的气息,顺手将他救回瑶池。因其身具特殊体质(对外只含糊提及体质特殊,隐瞒了混沌神骨被夺的真相),需在瑶池以秘法药物调养三年,方能保住性命,并有望重塑根基。
于是,他开始了长达三年的“调养”,亦是实质上的“软禁”。
这座名为“养心殿”的宫殿,实则是一座华美的囚笼。殿宇恢弘,陈设雅致,却处处透着无形的禁制。每日有药侍送来“培元汤”,汤中确有凝神草、续断等灵药,能疗伤固本,但他总能尝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那是一种名为“滞灵花”的药草,混入汤中,会令灵力运转滞涩,难以精进。每过一月,便有身着紫衣的女官前来,手持一枚刻满符文的玉璋“检查”他体内那所谓的“特殊元气”恢复情况,玉璋触体时,他能清晰感觉到辛苦凝聚的、蕴含生机的本源气息被抽走一部分,如同一滴滴血从心头被剜走。
他隐约感到不对劲,却苦于救命之恩在前,与女帝之间悬殊的实力差距如天堑难越,只能沉默接受。他暗中尝试运转残存的功法,进展却微乎其微,那混沌神骨被夺后留下的“空窍”,如同无底深渊,吞噬着每一分努力凝聚的灵力。三年来,他最大的收获,是凭借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在药物侵蚀下保住了神智的清醒,并暗中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融合了残存混沌本源意识的感知力藏于神魂深处,如同埋下一颗不易察觉的种子。
紫霄殿·今日
三年后的此刻,陈三炮再次踏入紫霄殿,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不再完全是那个刚从下界飞升、懵懂遭劫的青年。三年的囚禁与暗中观察,让他对瑶池的势力格局、对这位既是救命恩人亦是囚禁者的玉衡女帝,有了更复杂的认知——看似温润的关怀下,藏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他知道,今日召见,绝非简单问询。
跪在冰凉的玉砖上,他能感受到女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三年前多了几分审视与……一丝权衡利弊的估量,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启用的器物。
玉衡女帝指尖隔空划过他下颌的轮廓,微凉的气息拂过皮肤,声音听不出情绪:“三年调养,根基已稳。你体内那点‘纯阳本源’,总算勉强可用了。”
陈三炮心头一沉,果然!三年的“养育”,终究是为了此刻的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