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陛下救命之恩，弟子没齿难忘，粉身碎骨难报万一。”他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恭敬却不失分寸，“不知陛下今日召见，有何吩咐？”

“与本座双修。”玉衡女帝的话语直接得令人心惊，红唇微启，吐出的字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取你七成纯阳本源之气，助我调和功法中一缕积郁千年的寒煞。”

陈三炮猛地抬头，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震惊、屈辱，以及一丝早有预料的了然——果然，所谓的救命与调养，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围猎，他从始至终都是待宰的羔羊。

“陛下，弟子修为低微，如今仅万法境初期，本源之气浅薄如溪，恐难当大任，反以微薄之力惊扰陛下圣体，坏了调和大计。”他试图挣扎，语气带着恳切。

“万法境初期，本源虽弱，却足够精纯，且经三年药物温养，杂质尽去，正合我用。”玉衡女帝不为所动，眼神淡漠如看一件死物，“此事由不得你拒绝。不过，本座亦非刻薄之人。”

她袖中滑出三卷金帛，在空中展开，悬浮于陈三炮眼前。

“三个选择，亦是三条路。”

左侧金帛浮现金字，是摇光女帝的条件：寻遍九州散落的“镇界塔”残骸，以自身本源之气长期温养碎片，需十年为期，期间每三月需回瑶池“检查”进度。若能集齐塔身，可获瑶池长老之位；失败则终身受瑶池秘法所制，不得自由。

右侧金帛浮现冰蓝字迹，是天璇女帝的条件：十年内突破至破空境，并每月上交一件蕴含纯阳之气的灵物，或自身精血十滴。要求苛刻至极，但若达成，可获得瑶池外围的居住权与一定自由。

中间金帛浮现金字，是玉衡女帝的条件：今夜双修，献出七成本源，修为将大跌至筑基境。作为补偿，赐予“九转回天丹”一枚保根基不散，并允许留在瑶池外围，获得有限度的修炼资源与相对自由。

陈三炮看着这三卷如同卖身契般的金帛，神魂中仿佛又感受到了葬神渊底的冰冷与绝望。但与三年前不同的是，此刻他心中燃烧的不再只是单纯的求生之火，更有深埋的仇恨与挣脱桎梏的渴望——对太虚道宫的恨，对被掌控的不甘。

他想起了葬身渊底那一刻的誓言，字字泣血；想起了不知所踪、或许仍在山脚茅草屋中等他归去的义父李老，那碗带着苦涩的药汤仿佛还在喉间；想起了被生生剥离的混沌神骨，那锥心之痛刻骨铭心；想起了太虚道宫那七双冷漠的眼睛……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弟子，愿同时接受三份契约。”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全部接下！将这三条看似绝境的路，都化作恢复力量的阶梯，哪怕是饮鸩止渴，哪怕要承受三倍的痛苦，也要在绝境中蹚出一条生路！

玉衡女帝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这讶异比三年前在葬神渊底见到混沌气息时更甚，随即化为深邃的探究，仿佛想透过他的皮囊，看清这具躯体里藏着怎样的灵魂：“同时接下？你可知道，三份契约的约束之力叠加，稍有违约，反噬便足以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弟子知晓。”陈三炮伏身，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但求一线生机，与……变强之路。”

三卷金帛同时燃起金色道火，契约符文如活物般跃出，化作三道无形的枷锁，深深烙印进他的神魂。沉重的压力瞬间袭来，仿佛三座大山压在脊梁上，让他几乎窒息，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

玉衡女帝沉默片刻，挥手收起了金帛，殿内只剩下灯影摇曳。

“如你所愿。”她转身，素白长裙曳地，走向内殿，“那么今夜，便从履行本座这份契约开始。”

陈三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走入寝殿深处。当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的天光时，他如同三年前被抛入葬神渊一般，再次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只是这一次，他眼中不再只有绝望。

羔羊主动走入了宴席，心中却开始默记宴席的布局，墙角的阴影，以及每一把屠刀的重量与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