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榻上,红烛燃至半残,烛泪蜿蜒如血。
(此处双修、剑气冲霄、女帝们紧急处置的描写省略,直到……)
天璇女帝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连站立都困难的陈三炮,一步踏出,周身虚空如琉璃般碎裂,露出其后扭曲的空间隧道,周遭的光影瞬间被拉扯成模糊的彩线。
再落地时,眼前景象已非繁华府邸,而是一处略显偏僻的山脚村落边缘。夕阳的金辉漫过矮矮的山岗,给几间熟悉的茅草屋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屋檐下挂着的药草串随风轻晃,正是义父李老的家。远处天际,依稀可见太虚道宫七十二峰的模糊轮廓,那些山峰在暮色中如沉睡的巨兽,无声提醒着他三年前那场夺骨之恨的源头所在。
“到了。”天璇女帝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漠然,“混沌剑体初醒,如同稚子持利刃,只会招祸而不自知。本座受师尊临终所托,寻一剑道传人。你,勉强够格。”
她抬手,一道蕴含着古朴剑意的流光没入陈三炮眉心,化作一座九层残破古塔的虚影,塔身刻满了模糊的剑痕,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激战,静静沉入他识海深处,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此乃‘试剑塔’第一层入口。当你凭自己之力闯过第一关,才有资格获得天下第一的剑道传承。”天璇女帝的身影开始在风中淡去,裙角与光影交织成破碎的剪影,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陈三炮耳中,“在此之前,勿要轻易动用剑体之力,除非你想被当成活着的‘剑道大药’,被整个荒域的修士追杀,挫骨扬灰。还有,小心太虚道宫,他们若知你未死,且身负异禀,必会再来寻你。”
话音未落,她已消失无踪,只余一缕冰寒的剑气萦绕在陈三炮指尖,如同一丝冰凉的记忆,瞬息隐没于皮肤之下。
陈三炮勉强扶着旁边一棵老槐树站稳,树皮粗糙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望着那几间简陋却温暖的茅草屋,眼眶骤然发热,三年来积压的委屈、痛苦与思念在此刻翻涌。他终于回来了。义父李老,那位在他濒死时喂他汤药、给了他“李三炮”这个名字的老人,不知这三年过得如何?还有那位只相处了短短数月、性情腼腆却总在他采药晚归时留一盏油灯、坚持叫他“三炮哥”的义弟李凡……他们是否安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识海中残塔带来的奇异悸动,朝着茅屋一步步挪去。然而,越靠近,心中的不安便如潮水般疯涨。
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候,义父或许在院里翻晒草药,木耙划过竹簸箕的“沙沙”声能传得老远;义弟可能在屋后的空地上练他教的粗浅拳法,拳头砸在树干上的闷响格外扎实。可现在,只有风吹过茅草屋顶发出的“呜呜”声,像谁在低声啜泣。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被泥土掩盖的血腥味,若有若无地钻入鼻腔,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陈三炮心头一紧,顾不上身体的剧痛,跌跌撞撞地加快了脚步。当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有些歪斜的篱笆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结,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沉入冰窖!
小院里一片狼藉,晒药的竹簸箕被打翻在地,紫苏、当归、续断等草药混着黑褐色的泥土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还被狠狠踩烂。水缸裂了道大口子,清冽的水流了一地,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最终渗入泥土消失不见。而他的义父李老,正蜷缩在屋檐下的柴堆旁,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暗红的血渍已经发黑,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一位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面带悲愤的老妇人——是住在隔壁的张婶,正用颤抖的手扶起李老,试图给他喂水,可水刚碰到李老的嘴唇,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爹!”陈三炮嘶吼一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膝盖在石子地上磨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李老浑浊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血痂,看清扑过来的人是陈三炮时,黯淡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更深的焦急取代,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三……三炮?你……你怎么回来了?快走……快走!李家主脉的人来了,他们……他们说我欠了主家三年的药钱,要抓小凡去矿场做苦力抵债,还要强占这屋子当抵押……我不肯,他们就……就动手了……”
话未说完,一阵嚣张的狂笑和拳脚交加的闷响突然从屋后传来,夹杂着少年压抑的痛哼,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在陈三炮心上。
“哈哈,李凡,你这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姓李?你那个老不死的义父欠了主家那么多药钱,拿你这把贱骨头去矿场挖三年矿石,那是你的造化!还敢反抗?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跑!”
是李魁的声音!李家主脉管事的独子,仗着家里有修士撑腰,平日里就横行乡里,欺压旁系和佃户,心狠手辣出了名。三年前他就总找李凡的麻烦,每次都被自己狠狠揍回去,没想到现在竟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