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的履历,是北洋军政与国民军政合并后联合签发的第一道通令——
国内军政自此归一,而他的名字,赫然列于榜首:
台州任家镇,林安;三军元帅。
权柄之重,地位之高,举国震动!
甭管认不认识,没人敢怠慢半分。
咕噜噜——
一声突兀的腹鸣,陡然撕破满室肃静。
林安、顾玄武、无心齐刷刷望向李月牙。
她脸一下子烧起来:
这破肚子,偏挑这时候造反!
“饿了。老顾,弄点吃的,垫垫再办正事。”
“是!林帅!”
顾玄武又是一记标准军礼,转身去安排饭食。
“林安……你到底是谁啊?不是说你是道士吗?怎么眨眼就成元帅了?”
“我也不知道啊。”
林安耸耸肩,拍拍沙发扶手。
“别傻站着了,坐。就当回自己家。”
无心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李月牙却仍怔在原地,指尖还捏着衣角,微微发颤。
怎么随随便便在街上接了个差事,转眼就成了大帅府上的近身侍从?
说来也怪,细想一想,给大帅当差,好像还真不赖!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话说得一点不虚。
自己如今贴身伺候大帅,好歹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体面人了!
“林帅,客房已备妥,您一路奔波辛苦了,晚饭正炖着,先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
说到洗漱更衣,顾玄武下意识扫了眼无心和李月牙——
一个清俊挺拔,一个明艳灵秀,偏生穿得灰扑扑、皱巴巴,活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行,带路吧。”
林安站起身,神色从容。
也就他,能让一县警备司的掌舵人亲自提灯引路。
三间客房早已收拾停当,浴桶里热气腾腾,新衣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给林安备的是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西服,料子厚实顺滑,一看就值几块大洋。
可他只略瞥一眼,便摆摆手,把候在屏风后的小丫鬟打发出去。
泡了片刻,水汽未散,人已起身。
再出来时,身上已是笔挺的墨绿常服军装,肩章锃亮,腰身束得利落,眉宇间平添几分铁血枭雄的沉敛气度。
他刚踏出房门,无心也推门而出,长衫雪白,袖口绣着淡青竹纹,整个人清爽如初春新竹。
李月牙却磨蹭最久。等她终于露面,旧棉袄早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是一袭绛红旗袍,缎面泛着柔光,外搭一件银狐皮领大氅,衬得她脖颈修长、身段玲珑。
林安和无心一见,忍不住笑出声。
衣服是极好的,可那头发——实在不敢恭维。
“喂!你们笑什么啊?”
李月牙脸颊绯红,手指绞着大氅边角,局促得脚尖都快抠进地砖缝里。
本就对这身打扮心里没底,觉得自个儿配不上这般光鲜,再被两人一笑,更是手足无措,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没笑别的,就你这刘海,太压人了。”
林安走近几步,抬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她额前碎发倏然跃动,如被无形之手拂过,簌簌飘落。
眨眼工夫,僵硬的厚刘海化作轻盈空气刘海,乌发如瀑垂落肩头,两缕青丝乖巧绕至耳后。
“嗯,舒服多了。”他点头道。
无心在一旁看得直颔首:“确实顺眼多了——先前像山坳里跑出来的野丫头,眼下倒真有几分闺阁小姐的神韵。”
“真的假的?”
李月牙半信半疑,拔腿就往屋里冲,一把抓起梳妆台上的铜镜。
镜中人影一映入眼帘,她顿时愣在原地,嘴唇微张,半天合不上。
“这……还是我?”
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光自她周身悄然浮起,渐次凝成一位温婉妇人的身影。她含笑凝望李月牙,目光慈软似水,又缓缓转向林安与无心,最后朝林安深深福了一礼。
林安回以浅笑,微微颔首。
那光影随即化作一缕幽芒,无声没入李月牙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