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是?”
无心压低声音,侧身问林安。
他虽能窥见形影,却辨不出来历。
“大概是月牙娘亲的魂魄。”
林安语气平缓,不惊不扰。
“原来如此!”
无心立时明白过来。
女子本柔弱,为母则刚烈;纵已离世,仍放心不下稚女,滞留尘世,默默守候——这般事,他见过太多。
“哎哟!你还会给人做头发?这也太灵巧了吧!”
李月牙重新跑出来,小脸亮晶晶的,满是掩不住的雀跃。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仪表堂堂的公子哥,不单会打架、懂风水,连梳头都这么在行!
“是你底子好,经得起拾掇。”
林安笑着说完,抬手示意,“走,开饭去。”
话音未落,她肚子先应景地咕噜一叫,窘得她赶紧按住小腹,耳尖又红了一圈。
“走走走!快饿瘪了!”
早候在廊下的佣人立刻迎上,引着三人往饭厅去。
八仙桌上,酒香扑鼻,碗碟丰盛:清蒸鲥鱼油光闪亮,酱焖肘子酥烂浓香,一壶烫好的花雕酒正汩汩冒着热气。
顾玄武一见林安进来,忙起身相迎,拱手笑道:
“林帅,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还望别嫌弃。”
“这还叫简陋?小顾啊,你这日子,过得比督军府还阔气!”
林安打趣一句,携众人落座。
“快动筷,吃饱了好办事——回头带你井边走一趟,那玩意儿嘛,也就那样。”
“是是是,林帅请用酒!”
顾玄武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直打鼓,可脸上硬是绷出一副“有林帅坐镇,天塌下来都不怕”的笃定劲儿,双手捧杯,稳稳给林安斟满。
李月牙和无心是真的饿狠了,筷子翻飞、碗碟见底,吃相简直像饿狼扑食,仿佛三天三夜没沾过一粒米。
林安倒不急着填肚子,端起酒杯跟顾玄武对饮闲谈。
听顾玄武一一道来,林安才摸清国内近来的风云突变——
昔日军阀割地称王,如今上下拧成一股绳,正掀起一场雷霆扫穴的大肃清:凡倚权仗势、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的恶徒,一个不留,尽数拿下。
文县那个盘踞多年的“土皇帝”,就是顾玄武亲自带队,一枪毙命。
早些年当兵,图的是活命糊口;谁发饷,就替谁卖命。
如今不同了,扛枪是为护山河、守黎庶;做官是为让百姓灶头有柴、碗里有肉、夜里能安眠。
军政彻底分家,彼此盯梢、互相制衡。谁敢耍横闹事?当场掏枪,顶在脑门上问话。
乱世须用重典!
山匪、响马、海寇、地痞、劣绅……统统列进黑名单,见一个打一个,绝不手软。
就说文县——刚清理完一轮。从前那些鱼肉乡邻的混账东西,如今全关在牢里啃窝头;赃款充公,首恶押赴刑场,只等一声号令。
老百姓拍手称快,见了顾玄武,老少都竖大拇指,喊他“青天”。
不止文县,全国各州府都在照此推行。
唯独台州——林安的老巢,早几年就已这般雷厉风行,所以最近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饭局渐入尾声,林安想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
“无心,饱了没?”
他目光一落,只见无心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活脱脱一只偷粮的松鼠。
“呜——呜呜呜……”
“先把嘴里的嚼烂咽下去,再开口。”
林安皱眉直摇头——这人皮相清俊,吃相却实在辣眼睛。
咕咚!
他猛吞一口,又连灌两口烧酒压惊,才缓过气来:“七分饱。”
顾玄武挑了挑眉,扫了眼桌面:馒头六个,汤面七碗,鸡鸭鱼肉堆满盘,素菜也剩不下几根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