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无声浮现在屋中。
门扉轻启。
林安牵着李月牙的手,缓步而出。
常有人说:地府一年,人间一日。
胡扯。林安不过是打了个盹,再睁眼,日头还在老地方挂着。
“昨晚睡得踏实不?”
他落座沙发,见李月牙气色红润,却欲言又止,便笑着先开了口。
“睡得挺好……就是……林帅,不,帝君,我……”
“哎,从前叫林安,怎么突然生分了?”
林安挑眉笑问。
“我……还不是头回知道您这么尊贵嘛。”
李月牙声音越说越低。
“嗨,我自个儿都不当回事,你喊什么帝君?照旧叫林安;嫌生硬,叫阿安;要是不嫌弃——‘老公’两个字,我也爱听。”
一句话,烧得她耳根滚烫。
“老公”哪是随随便便出口的称呼?
“阿安。”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这就对了。来,坐下说,你想讲什么?”
林安顺手端起茶几上的杯子——里头的茶,早已凉透。
“我给你续杯。”
李月牙眼尖心细,顺手拎起桌边那只锃亮的铜壶,快步凑到林安跟前,就要替他续茶。
林安唇角一扬,把青瓷杯轻轻搁在案上,目光温润地望着她——只见她仰头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又麻利地提壶注水,热气腾腾地漫上来。
他笑意未减,重新端起杯子,眼角余光扫过李月牙微绷的下颌线,慢悠悠啜了一口。
“哎哟——烫!”
她猝不及防缩了缩脖子,林安却浑不在意,喉结轻动咽下那口滚水,稳稳把杯子放回原处。
“三昧真火我都敢伸手去拨,还怕这点热水?月牙,有话直说,别攥着拳头说话。是不是……为你娘的事发愁?”
“嗯……是。”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像只刚出窝、还没站稳的小雀。
“我想知道……我娘往后,到底会怎样?”
“伯母这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按规矩,她早该启程投胎了,偏是放心不下你,硬生生拖着不肯走。可如今嘛——”
“如今怎么了?”她声音绷得发紧。
“如今你们认得我了,一切就都好办。换作旁人,怕是早散成游魂野魄,在荒郊乱坟里飘着了。”
“啊?那……那我娘她……”
“慌什么?”林安摆摆手,语气笃定,“既然搭上了这条线,自然有安排。你如今也算地府编制里的人,家属享优待——这样,给你娘在‘家属城’谋个差事,挂个街道办主任的职,你看行不行?”
李月牙:“???”
“街道办?这名字听着新鲜……家属城又是哪儿?”
“家属城,就是专供地府公职人员和家眷落户的城池;街道办嘛,管邻里和睦、传达上头旨意、巡街守夜、调解纠纷,活儿不重,体面得很。”
这城,本是他心头一闪的念头。
建城哪用一砖一瓦慢慢垒?酆都帝君开口,阴风一卷,宫阙自生,鬼工夜凿,鬼吏奔走,三日之内,新城便已拔地而起。
将来,地府正经当差的、带家属的,全住这儿。
须知道门鼎盛时,龙虎山、茅山、阁皂山各立宗风,合称“三山符箓”——茅山上清、阁皂山灵宝、龙虎山正一,同属正一道脉。
大家都是捉妖伏魅、炼形养气的道士,进了地府领份差事,再寻常不过。
林安虽是茅山弟子,也不至于厚此薄彼。一碗水,总得端平。
顶多……给茅山老前辈们分套独门独院的雅舍,青瓦白墙,竹影婆娑;龙虎山、阁皂山那边,配个错落有致的联排精舍,雕花窗棂,曲径通幽。
人聚一处,磕碰难免,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正好请这位伯母坐镇调停——既显本事,又安人心。
有了正式身份,就能领阴俸、受香火、入册存名,再不是飘零无依的散魂,稳稳当当,长居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