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喊口号,也没人欢呼。
他们只是做该做的事。
就像农民看到杂草,拔了就行。
我靠在岩壁上,喘气,看着这一切。南明离火剑还插在元核的位置,剑身一直震动,白金火焰绕着剑柄转,像是在守护什么。桃木指甲贴在剑脊上,温度慢慢降下来,但三道线依然清晰。
我知道,它完成了任务。
我伸手摸了摸左袖内袋。桃木指甲还在,比我想象中轻。表面的刀痕还是歪歪扭扭,但现在看,它们不像乱画的,倒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写着一个孩子最简单的愿望——希望别人平安。
我想笑一下,但脸僵住了。
太累了。
我闭上眼,耳边全是战士的脚步声、锁链声、咒语声。还有风,吹起来了,带着焦土味,但也有一点雨前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安静了。
我睁开眼。
幽泉血魔不见了。
地上只剩一个深坑,边缘全是裂纹,坑底还有几缕黑烟,正被阳光一点点蒸发。九柱封井的石门虽然破了,但裂缝已被新刻的符文封住,隐隐有金光流动。
东面铜铃又响了一声,短促清亮。
是收兵的信号。
战士们陆续撤回,列队站好。他们都有伤,有人拄着兵器走路,有人包扎着手臂,但没人说话。他们看向我,眼神平静,又有一点我说不出的感觉。
敬意?
也许吧。
但我更觉得,那是信任。
他们相信这个人还能站起来,哪怕现在倒着。
我试着动了动腿。疼得很,但还能用力。我扶着岩壁,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膝盖发软,差点跪倒,但我咬牙撑住了。
站住了。
我转身,走向南明离火剑。
拔剑很顺利,几乎没有阻力。剑身干净,没有血迹。桃木指甲自动脱落,落进我手里。它变凉了,像一块普通木片,可我知道它不一样。
它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把它小心放回左袖内袋,贴在胸口的位置。
抬头看天。
云裂开了,阳光洒下来,照在窄道上,照在战士们的铠甲上,照在断裂的旗子上。风越来越大,吹起我的衣袍,也吹走了最后一丝寒意。
这场仗,赢了。
不是我一个人赢的。
是那个削木头的小女孩,是那些沉默冲锋的战士,是白泽教过的每一句话,是千百年来守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的意志,一起赢的。
我拄着剑,一步一步往战场中央走。
每一步都疼,但我走得稳。
走到坑边,我停下。
弯腰,捡起一块碎石。
轻轻扔进坑里。
它落下去,没声音。
我点点头。
转身,面对众人。
“守住这里。”我说,“别让任何人靠近封井十丈之内,直到新符刻完。”
有人应了一声,低沉有力。
我没再多说,靠着剑,慢慢走到巨岩边坐下。腿实在撑不住了,一坐下就不想起来。我把剑横放在膝上,手搭在剑柄上,感受它的余温。
远处,鸟叫了一声。
很久没听到鸟叫了。
我闭上眼。
不是调息,也不是昏迷,就是单纯歇一会儿。
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我没睁眼。
那人走到我面前,停住。
我没动。
他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递来一只水囊。
我接过,拧开盖,喝了一口。水有点涩,是山泉水,带点土味,但很干净。
“谢了。”我说。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没看他长什么样。
也不需要看。
我知道他是谁。
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中的一个。
和刘思语一样,不懂大战,不懂仙法,只知道有些东西必须守住。
我放下水囊,抬头看天。
阳光更亮了。
风一直吹。
我坐着,不动。
剑在膝上。
桃木指甲贴着心口。
窄道安静了,只剩下风吹过岩缝的声音,像一首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