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但火光里,每个人的眼神都亮着。
刘飞看着我,说:“你得说点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火堆中间。
火正旺,热气扑脸。
我说:“今日安宁,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我愿继续前行,守此山海,直到太平永续。”
话落,人群中有人拍手。
起初是一个,接着两个,然后一片。
锣声又响了,这次是喜庆的节奏。嘡嘡嘡,嘡嘡嘡。
孩子们围着火堆跑,嘴里喊着听不清的话。女人笑着抹眼泪,男人举起酒碗碰在一起。狗也被惊动,汪汪叫了两声,跟着跑进人群。
刘飞递来一只烤鸡腿,油滴在草上,滋啦一声。
我接过,咬了一口。肉有点焦,但香。
他坐回我旁边,说:“明天轮值我带第一班,你歇两天。”
我说:“我不歇。明天我去东坡查符线埋深,后天去西岭试新雷阵。”
他叹气:“你真是铁打的?”
“不是铁打的,是知道不能倒。”
他不再劝。
火越烧越旺,照亮整个广场。
我坐着,不动。腿还是酸,背也疼,可心是稳的。
有人开始唱歌,是老调子,讲山神护村的故事。调子不准,但唱得很认真。
我听着,没唱。
一只飞虫扑进火里,瞬间没了。
我低头看手,桃木指甲还在石案上,火光给它镀了层金边。
刘飞忽然说:“你说的那个孩子……刘思语,她爹娘知道了这事,想让她来见你。”
我摇头:“别。她只是做了她觉得该做的事。不需要知道结果。”
“可她是关键。”
“正因为关键,才更要让她什么都不懂。有些力量,来自无知无求。”
他沉默一会儿,点头。
火堆旁,一个小孩蹲下,捡起那枚铜钱,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他抬头看我,眼神干净。
我冲他点头。
他也笑了。
远处传来鸡叫,第一声。
天快亮了。
宴会还在继续,我已经坐了很久。
有人送来新茶,我喝了一口,苦中带甘。
刘飞靠着我,打起了盹。他太累了,眼皮一颤一颤的。
我没叫醒他。
我望着火堆,心想:这一夜过后,日子会慢慢回到正轨。孩子们会上学,大人会种地,老人会坐在门口晒太阳。不会再有人半夜惊醒,也不会再有孩子脸色发青地死去。
这就是我们打这场仗的目的。
不是为了当英雄。
是为了让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火堆渐渐矮了,炭块塌陷,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我伸手拨了拨,加了根柴。
火焰跳了一下,重新燃起。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走近,把一张符布轻轻放在石案上。她说:“这是我昨夜画的,照着梦里见到的光。”
我看了看那张符,线条粗糙,但中心有一点红,像是心的位置。
我说:“挂到祠堂门口吧,让它照着进出的人。”
她点头,转身去了。
我坐着,手搭在膝盖上。
桃木指甲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木头。
可我知道它不是。
它是信。
是念。
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在黑暗中最朴素的选择——
该给,就给。
该守,就守。
该活,就活。
火光映着我的脸,影子在地上,很长。
我依旧坐着,没走。
人群围着火堆,笑声不断。
刘飞醒了,揉了揉眼,又递来一碗热汤。
我接过。
他问:“接下来呢?”
我说:“巡防不能松。明天我带队去北坡查地脉波动,有异动就立刻封填。”
他点头:“我去准备人手。”
我没答。
火光中,我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人群外,七八岁,扎着两条辫子,手里攥着一块小石头。她看着石案上的东西,看了一会儿,悄悄把自己的石头放下,然后跑开了。
我盯着那块石头。
灰白色,不大,边缘圆润,像是河边捡的。
但它在那里。
和其他东西一起。
在火光里发着微光。
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热流顺着喉咙下去。
火堆烧着。
人声喧闹。
我坐着。
不动。
剑在身边。
桃木指甲在石案上。
天边泛出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