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我坐下擦汗,“但要花时间。而且现在他们知道我们能破阵,不会再轻易靠近。”
“那下一步?”
“下一步。”我看向主阵眼方向,“我们逼他们动手。”
“怎么逼?”
“让他们觉得,我们马上要发动总攻。”我说,“但不是真攻,是让他们自己乱。”
老者眯眼:“你想让他们主动出击?”
“对。”我说,“他们不怕我们强,怕的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动。只要他们开始防,就会露破绽。”
我站起身,走到灵流盘前,拿起一块净灵石。这是我从北岭带来的灰中带蓝的石头。我把它放在盘中央,轻轻一推。
石头滚动一圈,停在南岭方位。
“传令。”我说,“所有游击小队,今晚子时,统一行动。路线不变,但速度加快,痕迹加深。每队带一面小鼓,走一步敲一下,声音不用大,但要连续。”
“他们会听出来是诱饵。”
“可他们不敢赌。”我说,“万一真是总攻前兆呢?他们必须派人去看,必须分兵。只要分兵,就弱了。”
老者点头:“我这就传。”
我转身走向静室,取出地图,在背面画出新的路线图。这次不再是骚扰,而是包围。三条线从不同方向收拢,最终指向主阵眼西侧死角。我在图上标了五个点,每个点写了一个名字:东谷、西崖、北坡、老槐树、石台。
这是“敌疲我集”的最后一环。
我正画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西崖姑娘走进来,手里拿着半截符杖,脸上有汗,但眼神亮。
“他们动了。”她说。
“谁?”
“黑袍人。”她喘了口气,“我们刚撤,他们就重新结阵,围着蚀脉钉念咒。但没修多久,突然停了,派了一个人往北坡去了。”
“几个人?”
“就一个。”
我笑了。
“中计了。”我说。
她看着我:“接下来?”
“接下来。”我卷起地图,塞进火种袋,“我们再演一次‘突袭’。”
“还用雷引子?”
“不用。”我说,“这次用‘静域’。”
她一愣:“你练成了?”
“试过一次。”我说,“在洞里。只要地心微流还在动,就能引出来。”
“需要多少人?”
“最少三个。”我说,“你、东谷守卫、我。其他人在外围制造动静,吸引注意。”
她点头:“我去叫他。”
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等等。”
她回头。
“告诉所有人。”我说,“这一轮,不准退。哪怕倒下,也要倒在往前的路上。”
她看着我,很久,终于点头,走了出去。
天快黑了。
我坐在石台边上,手里摩挲着雷引子。它比之前热了些,蓝光稳定,一起一伏,和我的心跳一样。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接着是风吹树林的声音。
我闭上眼,听着。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事。北境邪修攻山,白泽没立刻出手。它坐在山顶,尾巴搭在主阵眼上,三天三夜不动。直到第四天天亮,它抬起尾尖轻轻一扫,半座山崩了,邪修全被震退。
它说:“守,不是不动;退,不是认输。真正的反击,是你不再想着赢的时候开始的。”
我现在懂了。
我不是要赢这一仗。
我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从来就没打算输。
天彻底黑了。
子时快到了。
我站起身,背上火种袋,把桃木指甲别在腰间。它现在温润有光,不像武器,倒像身体的一部分。
东谷守卫和西崖姑娘已经在外面等我。我走过去,点点头。
“走。”我说。
我们三人沿着小路出发。这一次,不再躲藏。我们走得稳,脚步重,每一步都踏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主阵眼近了。
我能看见那根蚀脉钉,在月光下泛着乌光。三个黑袍人站在周围,其中一个刚从北坡回来,正在说话。他们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身。
我停下。
东谷守卫和西崖姑娘分站两边。
我没有拔雷引子。
我只是站着,看着他们。
他们没动。
一秒,两秒。
忽然,我抬手,将雷引子插入地面。
“静域——启!”
刹那间,地底微流被引动,一圈无形的波纹以我为中心扩散。空气仿佛凝固,风停了,树叶不动了,连月光都像被冻住了一瞬。
黑焰还没升起,就被压了下去。
我拔出短刀,冲了上去。
东谷守卫甩出符纸,炸开一片烟雾;西崖姑娘跃起,断杖横扫,逼退一人。我直扑中间那个主持施法的黑袍人,刀锋直取咽喉。
他抬手挡,黑气涌出,却被静域压制,只冒出一半就熄了。
我一刀划过他手臂,黑袍撕裂,血溅出来。
他惨叫一声,后退。
另外两人想结阵,可静域未散,灵力滞涩,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我回身,雷引子再次插入地面,引动共振,狠狠冲击蚀脉钉根部。
“轰——”
一声闷响,蚀脉钉猛地一跳,整根弹出三分之一,符文崩裂数处,黑光彻底溃散。
三个黑袍人全被震退数步。
我站在主阵眼边缘,雷引子握在手中,蓝光未熄。
他们站在对面,眼神慌乱,第一次露出害怕的样子。
西崖姑娘站在我右边,断杖拄地,喘着气,但笑了一下。
东谷守卫从烟雾中走出,脸上多了道血痕,但站得笔直。
我没说话。
我只抬起手,指向他们。
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是游击小队,是残余守卫,是所有还活着的人。他们从藤林、岩缝、暗道冲出,举着符纸,举着晶石,举着断刀。
声音震起山尘。
我迈步向前。
他们后退。
我知道,这一仗,我们还没赢。
但这一刻,战场的主动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