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主阵眼边上,脚下的石板还有点热。雷引子握在手里,蓝光还在闪,像一小团火贴着掌心跳。东谷守卫站在我左边,右臂上有道血痕,没包扎,只随便缠了块布。西崖姑娘站我右边,拄着断掉的杖,喘着气。我们谁都没说话,眼睛都盯着坡下那根蚀脉钉。
它插在坑底,黑乎乎的,三分之一被震出来了。符文裂了,裂纹一圈圈散开。三个黑袍人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肩膀,一个跪着咳黑血,另一个想爬起来,手刚撑地又跌回去。
他们没死,也没跑。
他们在等。
我也在等。
风停了,树叶不动,连虫叫都没了。刚才那一击让他们乱了阵脚,但我们的时间不多。我知道,只要他们缓过来,哪怕只念半句咒语,蚀脉钉就会再沉下去一点,地脉污染就会更严重。到时我们还得打,可下一次不一定还有机会。
我闭上眼。
脑子里响起白泽的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冒出来的。它说过:“打赢敌人不靠力气,靠时机。”
那时我不懂。
现在懂了。
战斗有节奏。
攻、防、停顿、再攻——就像呼吸。
他们刚被打退,心神不稳,灵力也跟不上,这是他们最弱的时候。
这个空档只有短短一瞬。
谁先动手,谁就能占上风。
我睁开眼,举起雷引子。
蓝光顺着我的手臂往上走,身体里像是有什么被唤醒了。胸口发烫,不是疼,是涨涨的,像水快满了一样。我深吸一口气,没冲出去,也没喊人,就站着,让那股热从背往下走,落到脚底。
我知道他们在看我。
东谷守卫的手按在符袋上。
西崖姑娘抬起了断杖。
老者坐在石台那边,把七线灵流盘扶正了,手指停在南岭那条线上。
我没回头。
我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雷引子上,让它和心跳同步。一下,一下,越来越快。然后我张嘴,默念古咒。不是大声念,是用喉咙发出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那些音节很老,说起来生硬。
随着咒语,我身上浮出淡金色的纹路。从手腕开始,沿着胳膊往上,绕过肩,到脖子。这不是我自己练出来的,是白泽留下的印记,只在关键时刻出现。它不烫也不凉,就是存在,像刻进皮肤里的字。
时间不多了。
三个黑袍人开始动了。咳血的那个咬破手指,在空中画符;另一个掌心朝上,黑火慢慢聚起来;第三个虽然躺着,但嘴里也在念,声音很小,我能感觉到地下的波动又乱了。
不能再等。
我用力蹬地,跳起来。不是往前冲,是直直向上跳。这一跳用尽全力,脚底踩碎了一块石头。我在空中翻身,头朝下,脚朝天,雷引子对准蚀脉钉第三圈裂口,狠狠刺下去。
风在耳边响。
蓝光从我身上炸开,像闪电划破黑夜。整座山都亮了。我听见有人叫,是谁?分不清。我已经看不见东西,眼前全是蓝。
雷引子碰到蚀脉钉的瞬间,一声巨响。
“轰——!”
不是爆炸,是断裂。
像大树根突然断开,像大地叹了一口气。
整个主阵眼猛地震了一下,地面裂开三条缝,向外延伸。黑光一下子没了,黑火刚冒出来就被压灭,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蚀脉钉飞了出去。
它转着圈,穿过黑烟,撞上岩壁,“咔”地断成两截,碎片掉进沟里,没了动静。
三个黑袍人全被掀翻。
第一个被气浪推出去五步远,头撞石头,当场昏死。
第二个刚撑起护盾,就被震碎,整个人甩出去,砸断一棵枯树,瘫在地上不动了。
第三个最狠,倒下前扔出一张黑符,直奔我脸而来。
我没躲。
东谷守卫扑过来,一把拉开我。那符擦着耳朵飞过,钉进身后石柱,滋啦作响,石头表面变黑、冒泡,像蜡一样融化。
我落地时单膝跪地,膝盖砸进碎石,疼得眼前发黑。但我没松手,雷引子还抓得紧紧的。它现在很烫,蓝光忽明忽暗,像是没力气了。
我抬头。
坑底空了。
蚀脉钉没了。
黑火灭了。
地下的臭气不再冒,反而有清流从裂缝里渗出来,带点青色,像春天的第一股泉水。
我知道,地脉开始恢复了。
可还没结束。
我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抖,但能站稳。我把雷引子横在胸前,转身看四周。东谷守卫拔出了短刀,脸上多了道伤,血顺着下巴流。西崖姑娘靠在石头上,手里还拿着断杖,眼神很清醒。
我举起雷引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夺回我们的家。”
话音落下,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
不是几个,是很多人。
从树林里,从石头缝里,从暗道口,一个个身影跑出来。有穿粗布衣的村民,有拄拐的老人,有脸上带伤的少年。他们手里拿着符纸、晶石、断刀、木棍,什么都有。没人喊口号,没人敲鼓,但他们全都往主阵眼跑来,脚步踏在地上,咚咚响。
游击小队最先到。
五个人,都是之前活下来的,身上都有伤。他们直接扑向剩下的黑袍人,两个对付一个,不纠缠,不上杀招,只把人按住,用锁链捆起来。有个黑袍人还想动,刚抬手,就被一张黄符贴在额头上,当场僵住,眼睛翻白。
残存守卫从西边赶来。
十来个人,分成两队,一队守住主阵眼周围,另一队往南岭去,那里还有敌人。他们走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练过很多遍。
各村的老手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