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渝对此毫无察觉,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迎宾馆。这迎宾馆说是“宾馆”,其实就是一家规模稍大的客栈,院墙低矮,墙体斑驳,上面还爬着些许杂草。
门口挂着两盏破旧的红灯笼,灯纸发黄,光线昏暗,在傍晚的风中摇摇晃晃,将门口的地面照得忽明忽暗。院内的房屋都是简陋的砖木结构,屋顶覆盖着茅草,墙角甚至长着些许杂草。
院子里晾晒着几件客人的衣物,绳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往来的商贩、走江湖的艺人,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闲散人员,三教九流混杂,鱼龙混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气味。
叶知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紧张,迈步走进了迎宾馆的大门。大堂里光线比门外还要昏暗,几根粗壮的木柱支撑着屋顶,木柱上布满了划痕和油污。
几张方桌旁坐着几个客人,有的在喝酒聊天,声音洪亮;有的在低头吃饭,狼吞虎咽;还有一个说书先生正在角落里摇头晃脑地说着书,周围围了几个听众,时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气、饭菜的香味,还有些许汗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些不适。
她没有多余的停留,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着正在低头拨算盘的掌柜轻声问道:“掌柜的,请问冯西莫冯大人住在哪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掌柜的听到声音,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
见她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裙,面色黝黑,神色却有些紧张,不由得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算盘,搓了搓手,迟疑道:“冯大人?什么冯大人?姑娘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是客栈,住的都是寻常客人,可没有什么大人。”
叶知渝心中一紧,难道冯西莫没有住在这里?还是掌柜的受到了孙泰的嘱咐,刻意隐瞒?
她正要再追问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大堂角落里一张桌子旁,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那道目光锐利如刀,让她浑身一僵。
那汉子身材不高,体型微胖,穿着一件青色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磨损严重,显然是经常使用。
他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烧酒,一边慢悠悠地喝着小酒,一边哼着小曲。
他的五音严重不全,唱出来的曲调跑调跑得离谱,时而高亢时而低沉,难听得让人耳朵发麻,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摇头晃脑地唱得不亦乐乎,脚还在地上打着节拍。
尽管如此,他的眼神却十分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大堂内的动静。叶知渝刚一转头,他就立刻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可那瞬间的压迫感,却让叶知渝的心沉了下去。
叶知渝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绝不是普通的客人,看他的装扮和眼神,倒像是官府的人。
她强作镇定,压下心中的慌乱,又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我不会找错的。我是冯大人的远房亲戚,从乡下过来投奔他的,一路奔波,实在是累坏了。您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一位穿着青色官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住在这里?”
她刻意描述了冯西莫的外貌特征,希望能让掌柜的放下戒心。
掌柜的见她态度坚决,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汉子,见那汉子没有任何表示,才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朝着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后院最里面那间房,你自己过去看看吧。记住,别大声喧哗,那位老人家脾气不好,不喜被人打扰。”
“多谢掌柜的。”
叶知渝低声道谢,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后院走去。她的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显然是有人跟了上来。
叶知渝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打鼓一样咚咚作响,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的背上,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这位女子,站住!”
身后的汉子快步追上她,语气不善地开口阻拦。叶知渝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只见那汉子双手叉腰,仰着脑袋,下巴微抬,一脸倨傲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叶知渝仔细打量着他,只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心中不由得更加紧张,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胸前——那里正是账册所在的位置,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账册的轮廓。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生怕对方看出破绽。
“你要见冯大人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