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朝廷虽然给官员们放了十天的假期。但真正属于各家走动拜年的日子也就那么几天。等该走亲戚、该访的友都走遍了,该送的礼都送妥了,剩下的便是胡俊他们这些勋贵子弟自己的时间。
聚会是免不了的。
可这聚会的地点却是个问题。十几二十个年轻人凑在一块儿,若是选在谁家府上,终究放不开手脚——家里长辈虽不会时时盯着,但总归是在人家屋檐下,说话行事都得收敛几分。
即便两家是通家之好,小辈们登门做客,也得守着主客之礼,玩闹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更何况,他们这一群多是武勋子弟,性子本就豪爽不羁,聚在一起嗓门大、动静响,若是在某家府邸里闹腾,保不齐会惊扰到府中长辈。再说,这么多人浩浩荡荡进出,传出去也容易惹人闲话。
至于在街上闲逛,更不是个好选择。上京城虽大,可金吾卫巡防严密,尤其是年节期间,更是加派了人手。十几个衣着华贵、气势不凡的年轻人聚在一处走在街上,太过惹眼。
金吾卫统领是颍川侯,那位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管你是什么公侯伯府的子弟,只要形迹可疑,或是稍有喧哗扰民的迹象,定然会上前盘问。
若真闹出什么乱子,他绝不会给任何人留情面。
如此一来,能让他们尽情玩闹、又不必顾忌太多的去处,便只剩下一个——青楼。
那里有酒有菜,有歌舞有美人,还没有长辈和巡防官兵来扫兴。只要不闹出人命或是太过分的乱子,在青楼里怎么玩都行。花些银子,便能包下整个雅间甚至一整层楼,关起门来,外面的人管不着,里面的人也能彻底放开。
自然也有人说,不如去城外骑马打猎,或是寻个庄子郊游。可眼下正是寒冬,北风凛冽,城外一片冰天雪地,谁愿意出去喝风受冻?在暖阁里搂着温香软玉的美人,喝着温好的酒,听着柔靡的曲儿,不比在野地里挨冻强?
再者,他们这些人哪个缺银子?上青楼的花销,对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于是,只要有人攒局,地点十有八九便定在青楼。
胡俊回京后与魏然、秦峰等武勋子弟走得近,这类聚会自然次次都少不了他。起初他也觉得新鲜,跟着去凑热闹,听曲赏舞,与众人饮酒谈笑,倒也惬意。
可去得多了,胡俊便渐渐觉出些无趣来。
倒不是他假清高,瞧不上青楼女子。那些姑娘大多才艺不俗,谈吐也得体,陪着喝酒说话,分寸拿捏得极好。歌舞也雅致,看得出是下过苦功的。
胡俊不反感这样的场合,甚至觉得,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青楼算是少数能让人放松身心的地方之一。
问题在于,有些事他做不了——或者说,他心底深处不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