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起身行礼,刚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了夫子,之前答应今天给您做姜撞奶的……我这一心烦,给忘了。明天,明天一定补上。”
曾夫子闻言,顿时吹胡子瞪眼,指着胡俊离开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憋出一句:“你小子不讲信用!”
当然,这只是两人混熟后的玩闹而已。
胡俊知道曾夫子不会真生气,曾夫子也知道胡俊明日定然会补上。
走出曾夫子的小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学院里的路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一片暖色。
胡俊慢慢走回自己住处,心里还在琢磨今天发生的事。
皇帝要给他安排职位,会是什么职位呢?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桐山县时,昌平郡主说过的话——“你待在京城,不可能一辈子不在朝廷任职”。
看来,这官场是非进不可了。
冬去春来,转眼胡俊在书城学院也待了快有月余。
这段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翻阅各种典籍,试图理清这个世界的脉络。他也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似乎在某些节点被人为地推动过。
比如,玻璃工艺、四轮马车、还有一些精密仪器的出现,都比自然发展的时间点提前了许多。而基础科学的发展却相对滞后,很多理论还停留在相当原始的阶段。
这种不平衡,让胡俊更加确信,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并非完全自然演进的结果。只是他还没找到确凿的证据,只能将这些疑问暂时埋在心底。
除了读书,他也时常去曾夫子和孙神医那里坐坐。曾夫子果然第二天就吃到了姜撞奶,满意得直点头。孙神医则对胡俊带来的各种食谱格外感兴趣,两人经常在厨房里一待就是半天。
期间,皇帝再没有召见过他。胡俊也不知道曾夫子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皇帝看过之后有什么反应。但既然没有后续,应该就是没事了。
书城学院也快开学了,留校的教职人员和学子们陆续返回,学院里渐渐热闹起来。胡俊想着自己也该回上京城了,不能总躲在书城学院也不是个事。
而且自己想了解的事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心里大致有了答案。
前不久,祖母已经让人送口信来,问自己何时回去。加上胡忠安排的人手,在运河和上京城附近的河道化冻后也会陆续来到京城。他得回去安排这些人,还有老钱开店、老孙头去庄子上的事,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更重要的是,皇帝说的“过完节就回京城去,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合适的职位”——这话他可没忘。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这日清晨,胡俊正在收拾行李,梁爽来了。
“俊哥儿,夫子让我来传话,说陛下已经回宫了。让你安心回京,不必多想。”
胡俊点点头:“多谢梁大哥。也请转告夫子,我今日就动身回京,等京城那边安顿好了,再来看他老人家。”
梁爽笑道:“夫子说了,让你有空常来。还有,孙神医让你别忘了答应他的那道‘开水白菜’,说等你下次来,食材他都备好了。”
胡俊也笑了:“一定一定。”
送走梁爽,胡俊继续收拾。他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几件换洗衣物和这些日子做的笔记。老赵已经去准备马车了,胡忠则在检查有没有遗漏。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冷,但路旁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看见一抹新绿从残雪中探出头来。
他不知道皇帝会给他安排什么职位,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那复杂的官场中立足。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头而上。
马车驶入上京城门时,已是黄昏时分。城内的年节气息还未完全散去,街边偶尔还能看见未撤下的灯笼。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皇宫御书房内,皇帝正拿着一份吏部呈上的奏折,上面赫然写着:“拟授胡俊大理寺丞,正六品。”
皇帝看完,提笔批了两个字:“准奏。”
放下笔,皇帝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胡家小子,大理寺丞这位置可不轻松。让朕看看,你能在那潭深水里掀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