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回到鲁国公府没几日,刚熬过初春最是料峭的寒风,就撞上了朝廷新年开朝。他本想着借这几日清闲,把老钱开店、老孙头去庄子的事理顺,没成想一大早,府门外就传来了传呼之声,吏部两名持节官员身着绯色官袍,带着随从抬着案几,径直踏入府中。
“胡俊接旨——”为首官员声如洪钟,手持一卷黄纸告身,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胡俊,神色肃穆。
胡俊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袍,在庭院中躬身行礼:“臣胡俊,恭迎天使。”府里下人早已搬来案几,铺好锦缎,两名官员将告身置于案上,展开文书。
只听官员朗声宣读:“敕:前桐山县令胡俊,器识明敏,治政有声,护境安民,厥功可纪。今授大理寺丞,正六品上,主京畿刑狱之事。宜恭膺命秩,恪勤厥职,毋负所托。尚书吏部告身之印。”
宣读完,官员将盖有吏部朱印的告身卷起,递至胡俊手中:“胡寺丞,接印视事吧。”
胡俊双手接过告身,入手微沉,黄纸之上朱印鲜红,字迹工整严谨。他愣在原地,通篇读来只觉脑子发懵——大理寺丞?正六品上?
“这效率也太快了吧……”胡俊喃喃自语,心里直犯嘀咕。他实在没料到,朝廷刚开朝,第一道涉及他的任命就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腹诽:“这皇帝陛下是多怕我跑了?难不成我那便宜老爹当年真给这位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以至于连我都要盯着?”
困惑归困惑,更让他头大的是“大理寺丞”这四个字。
前世他倒是听过大理寺的名头,隐约记得是主管刑狱的机构,与刑部、御史台并称“三法司”,可具体运作流程、寺丞职掌何在,他是一窍不通。
他在桐山县当县令时,虽也处理过些民事纠纷和小偷小摸的案子,但那些都是最基层的琐事,与京城大理寺管辖的重大刑案岂能同日而语?
胡俊握着告身,在书房里转来转去,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现在急需找个人问问清楚,可府里能给他答疑的人,这会儿都不在。今日是新年第一次大朝会,祖父鲁国公、大伯胡威都得去宫里排班,府里剩下的不是女眷就是下人,哪里懂这些官场门道。
其实按规矩,他如今已是正六品上的京官,本有资格参加大朝会,需站在横街南的外围班候命。但初春清晨寒风刺骨,他可没兴趣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喝大半天冷风。
现在想来,倒有些后悔,至少能在朝堂外逮着祖父或是大伯问一句。
他重新展开告身细看品级,从七品县令升到正六品上,看似只升一级,不算夸张,皇帝似乎并没因他的家世格外优待。
可仔细一想,这速度就极不寻常——他外放桐山县不过两年,就算把抗击水匪、守护县城的功绩都算上,寻常官员也得熬三五年才能有这般升迁,更别说还是从偏远地方直接调回京城任职。
就这么在书房里熬到近午时,外面终于传来了祖父的声音。胡俊精神一振,连忙收起告身,迎了出去。果然是祖父鲁国公回来了,一身朝服还没来得及换。
“祖父,您可算回来了。”胡俊上前搀扶住老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