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蘸了墨,开始逐字细看。
田二姑静静站在门边,像一尊雕塑。王主簿和李录事各自坐在外侧的小案前,整理着文书,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时辰慢慢过去。
胡俊处理完第三份卷宗时,已近午时。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有吏员端着食盒匆匆走过,该是用午饭的时候了。
“胡寺丞,可要用饭?”王主簿起身问道,“寺中有公厨,也可让人从外面买来。”
“去公厨吧。”胡俊起身,“我也正好熟悉熟悉。”
三人出了官署,往公厨方向走。田二姑默默跟在后面。
公厨设在寺内西南角,是个宽敞的厅堂,摆了十几张长桌。此时已有不少官吏在此用餐,见到胡俊进来,纷纷抬头打量,低声议论。
胡俊打了份简单的饭菜,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田二姑端着食盒,坐在他斜后方。
正吃着,旁边桌有人凑过来打招呼。
“胡寺丞,今日可还适应?”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寺丞,姓周,上午见过。
“还好,多谢周寺丞关心。”胡俊客气回应。
周寺丞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道:“胡寺丞初来,有些事可能不知。咱们寺里,表面和气,底下却分得清楚。你是刘寺正引荐的,戴大人又特意关照过,旁人自然不敢怠慢。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往门口瞟了一眼。
胡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鲍崇礼端着食盒走了进来,笑容满面地和几桌人打招呼,最后在离胡俊不远的位置坐下。
“鲍司直这人,看着和气,实则不简单。”周寺丞声音更低了,“他那位搭档,前一位负责复核的寺丞,干了不到半年就请调走了。说是身体不适,可谁不知道,是被逼得待不下去。”
胡俊心中一动:“为何?”
“那位寺丞性子直,办案认真,常挑鲍司直查案时的疏漏。两人闹了几次不快,后来那寺丞复核的案子接连出问题,被范少卿训斥了几回,面上挂不住,只能请调。”周寺丞摇头,“鲍司直却一点事没有,该查案查案,该笑还笑。”
胡俊沉默片刻,问道:“范少卿……是范哲范大人?”
“正是。”周寺丞点头,“范少卿是儒学馆出身,与戴大人……咳,总之,胡寺丞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完,便起身告辞,像是怕被人看见与胡俊多聊。
胡俊慢慢吃着饭,心里却翻腾起来。
鲍崇礼……范少卿……
他想起戴慎之那隐晦的提醒,想起刘文远特意引见他与鲍崇礼认识,想起田二姑那罕见的警惕。
这大理寺的水,果然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