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本就没打算避着人——有些态度,得亮出来,才能让某些人看清。
果然,鲍崇礼一走,坐在下首办公的王主簿便站起身,先给李录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门外看着,自己则走到胡俊案前,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这样驳鲍司直的面子,怕是不妥。”
胡俊抬眼看他,没说话。
王主簿继续道:“咱们复核案子,许多评判依据都得靠司直们提供。若是鲍司直在文书上做些手脚,或是少记些关键,到时候吃亏的可是大人您啊。”
胡俊放下笔,饶有兴致地看着王主簿。
这倒有意思了。按说王主簿和李录事这种经年老吏,在大理寺这种地方,最稳妥的生存之道便是不站队、不掺和,只管做好分内事。毕竟他们虽品级低,却是衙门运转的基石,只要不犯大错,谁上台都不会轻易动他们。
就像之前被逼走的那位寺丞,他手下的主簿录事,如今不还在原位坐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胡俊身子往后一靠,问道:“你们之前……也这么劝过前任寺丞?”
王主簿摇头:“没有。”
“哦?”胡俊挑眉,“为何不劝?”
王主簿讪笑一下,看了眼门外,声音压得更低:“之前的寺丞……劝了也没用。他是注定要走的。”
胡俊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怎么说?”
王主簿犹豫片刻,凑近了些:“大人可知,范少卿为何与戴大人不和?”
“略知一二。”
“范少卿是儒学馆推上来的,背后站着江南几个世家。他想把大理寺中下层的官员,慢慢都换成自己人,如此便能架空戴大人。”王主簿低声道,“您如今坐的这个位置,原本是定好给另一个人的,谁知您空降下来,打乱了他们的安排。”
胡俊点点头,这事他早就猜到。
“但您身份特殊,他们不敢像对付前任那样明目张胆。”王主簿继续道,“所以一直在观望,想看看您会往哪边靠。”
胡俊笑了:“我祖父与戴大人有旧,这又不是秘密。他们还观望什么?”
“因为像您这样的勋贵子弟来大理寺,多半是镀金,不会待太久。”王主簿说得直白,“而且您这身份,轻易不会站队。所以他们想看看,在不得罪您的情况下,能否拉拢您,或是……让您保持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