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声音也沉了几分:“孙儿不想当棋子。”
鲁国公和胡威见他脸色难看,相视一笑。
鲁国公笑道:“怎么,不乐意做陛下的棋子?”
胡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胡威温声宽慰道:“俊儿,做陛下的棋子,难道不好吗?这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想做陛下的棋子而不得?能被陛下看中,纳入棋局,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可棋子就是可以随时牺牲掉的。”胡俊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孙儿不愿自己的命运,由别人操控。”
“你这性子,倒和你爹年轻时一模一样。”鲁国公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都是不愿任人摆布的主。
鲁国公看着胡俊倔强的神情,又缓缓开口:“既然入了局,又是陛下亲自安排的,你确实难以脱身。但陛下至今并未给你下达什么明确的任务,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主权还在你自己手里。如何做,走哪一步,你可以自己选择。这是陛下给你的余地,也是考验。”
胡威看向胡俊:“俊儿,你是怎么想的?”
胡俊沉默下来。
他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按他自己的意愿,当然是不想掺和进去,能跳出这个棋盘,甚至不当这个官最好。可接了官职任命,身处大理寺,想跳出来又谈何容易?
看着胡俊沉默不语,胡威笑着安慰:“你放心,就算是陛下,也不会轻易让你当弃子。他把你放进大理寺,说白了,是想借鲁国公府的力量,让这盘棋的进度更快一些。就算你把事情弄砸了也无妨,以陛下的行事风格,定然留有后手。”
胡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么说,这是一盘必胜的棋局?”
“没有什么必胜的棋局。”老国公抚须,语气平静,“只是陛下是可以掀桌子的人罢了。”
胡俊先是一愣,随后便释然了。
是了,国家的武力掌控在皇帝手中。到快输的时候,完全可以把棋盘掀了,用拳头说话。那时候该跳出来的人都跳出来了,直接动用军队加上虎卫这种机构,一群儒生和背后的江南世家,再怎么掌控话语权,可刀子却是不会跟他们讲理的。
“陛下把我弄进大理寺,怕是就是想让我找个合理的理由,或是创造一个引子,好名正言顺地动手吧?”
鲁国公点头认可胡俊的猜测。
“多半是这个意思。你就是那个打破平衡的关键。”
想到这里,胡俊忽然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祖父,大伯,咱们鲁国公府,还有那些和咱们交好的勋贵家族,不也算是世家门阀吗?和那些江南儒学世家,本质上不都是世代传承的家族势力?”
这话一出,鲁国公和胡威都笑了起来。胡威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你这么说,倒也不算错,但咱们这些勋贵世家,和那些儒学门阀,骨子里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胡俊追问。
鲁国公接过话头,眼神里含着追忆:“咱们这些勋贵家族,祖上大多是从底层起来的。当年随高祖皇帝起兵造反,不少人都是农户、猎户、士卒出身,靠着一刀一枪拼出了功名,才有了如今的家业。就说咱们鲁国公府,你曾祖父当年就是个普通的伍长,跟着高祖皇帝南征北战,多少次九死一生,才挣下这国公爵位。”
胡威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咱们这些勋贵子弟,大多都在书城学院受过教育。你也知道,书城学院的理念是‘有教无类’,只要是大夏子民,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入学。学院里教的是务实之学,讲究经世致用,不推崇门第之见。受这种理念影响,咱们这些家族的观念,和那些靠血缘、儒学传承的门阀截然不同。”
“而且,”鲁国公声音沉了沉,“当年高祖皇帝创立大夏朝,就是因为前朝吏治腐败,世家垄断权力,百姓民不聊生。咱们的先辈跟着高祖皇帝打天下,就是为了打破那种不公的局面,让百姓能有一条活路。所以大夏朝建立后,才会推行科举,兴办书城学院,就是想给寒门子弟一条上升的通道,不让权力永远集中在少数世家手中。”
胡俊听完,心里颇有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