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接触到王五吗?”
“咱们的人正在想办法。”胡忠道,“王五这人好赌,常去南城一家地下赌坊。咱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了,看看能不能搭上线。”
“好。告诉兄弟们,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是。”
胡俊又看向田二姑:“二姑,徐妙妙那边有什么消息?”
田二姑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徐妙妙说,她借着外勤吏员的身份,又去了西市几趟。梁氏米铺最近很安静,没什么异常。但她在米铺对面的茶摊蹲守时,发现有个常去米铺的人,身形和鲍崇礼很像。”
胡俊挑眉:“确定?”
“徐妙妙说,那人穿着便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身形高矮,和鲍崇礼很像。她跟过一段,但那人很警觉,进了巷子就不见了。”
胡俊若有所思。
鲍崇礼私下和梁家接触,这并不意外。但徐妙妙能注意到这个细节,说明她确实用心了。
“让徐妙妙继续盯着,但不要靠太近,安全第一。”胡俊吩咐道。
“是。”
胡俊重新坐回书案后,将几份文书摊开,又仔细看了一遍。
青头帮、梁家、鲍崇礼、范少卿……这条线上的每一个环节,都看似牢固,但仔细琢磨,又都有破绽。
青头帮内部有矛盾。
梁家有个嚣张但精明的侄子梁继明。
鲍崇礼私下与梁家接触。
范少卿在大理寺里并非一手遮天,还有戴慎之这位寺卿在。
而皇帝,虽然在下棋,但至少目前来看,棋局的方向是对自己有利的。
胡俊深吸一口气,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胡忠,你让咱们的人,分三路行动。”他开口道,声音沉稳,“第一路,继续深挖青头帮,特别是那个王五,想办法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最好是能拿到青头帮和梁家往来的证据,账本、信件,什么都行。”
“第二路,盯紧梁继明。这人既然精于算计,就难免有疏漏的时候。他常去哪些地方,见哪些人,做什么事,都给我摸清楚。特别是他和青头帮的往来。”
“第三路,”胡俊顿了顿,“让王主簿和李录事,把大理寺里范少卿一派经手的、有疑点的案子,全部整理出来。不用多,挑几个最有代表性的,苦主最好是还能找到的。”
胡忠一一记下:“少爷,您这是要……”
“既然要动,就动个大的。”胡俊眼神沉静,“单一个张铁柱的案子,翻起来动静太小,也伤不到他们的根本。我要把这条线上所有的雷,都给它挖出来。”
“可是少爷,这样一来,动静就太大了。”胡忠有些担忧,“范少卿那边肯定会察觉,到时候他们要是反扑……”
“所以我们要快。”胡俊道,“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链做扎实。等他们想反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胡忠还是有些犹豫:“少爷,这事……要不要先跟公爷商量一下?”
胡俊摇头:“祖父说过,让我放手去做。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是相信我心中有数。况且,这件事,我必须自己来。”
他看向窗外,夜色如墨。
“这是我入局的第一仗,不能输。”
胡忠见他神色坚决,便不再劝,躬身道:“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还有,”胡俊叫住他,“百味居那边,让老钱多留意。梁继明既然盯上过那里,说不定还会再来。如果他再来,不要打草惊蛇,看他做什么,说什么,都记下来。”
“是。”
胡忠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胡俊和田二姑。
胡俊看着她,想了想:“二姑,你这几天继续跟着我,去大理寺。鲍崇礼这个人,你多留意。他如果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告诉我。”
“好。”
胡俊又坐了一会儿,将几份文书收好,锁进书案的抽屉里。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谨慎。那些老狐狸布下的网,看似松散,实则坚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缠住,挣脱不得。
但他没有退路。
从他被皇帝放进大理寺的那一刻起,从他看到张铁柱案卷的那一刻起,从他决定要翻案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这张网里了。
要么破网而出,要么被网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