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微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书房内，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萧策先开口：“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苏凝点头，手不自觉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唇角泛起一丝温柔至极的笑意，“而且，我们……我们有了一个孩子。”
萧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狂喜、错愕、难以置信，最后化为巨大的恐慌，他猛地起身，单膝跪倒在苏凝面前，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刺骨。
“怎么会……你的身体怎么承受得住？！清玄真人怎么说？有没有危险？”他语无伦次，眼中满是惊惧，仿佛天塌地陷也比不上苏凝安危重要。
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苏凝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她反手握住他宽厚粗糙的手掌，引导他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
“她很好，师尊说，她很顽强。”她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阿策，你摸摸看，虽然还很微弱，但能感觉到，是不是？”
萧策的手掌因常年握刀而粗糙无比，此刻却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终于感受到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命脉动。
那一瞬间，仿佛有暖流击穿了他所有的盔甲，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退缩的将军，眼眶瞬间红了。
他抬起头，望向苏凝，声音沙哑哽咽：“凝儿……我……”
“是个女儿。”苏凝笑着，眼泪却滑了下来，“师尊说，像你，将来肯定是个倔脾气。”
萧策再也忍不住，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仿佛拥抱的是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她特有清香的气息，一字一句，如同立誓：“我萧策在此对天起誓，此生定护你们母女周全。纵使刀山火海，九死一生，也必回到你们身边。”
“我和女儿，在这里等你。”苏凝倚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应诺，“我们都会等你。阿策，你一定要回来。龙窟也好，京城也罢，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萧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发誓，一定会回来。等我了结京城之事，就去龙窟取星核碎片。然后，我们一家团聚，再也不分开。”
“嗯，再也不分开。”
萧策的手掌轻轻覆在苏凝的小腹上，他忽然低声问：“我们的女儿……该叫她什么？”
苏凝抬眼，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温柔与希冀。
她微微思索，眸光望向窗外——那里仿佛能看到北境辽阔的原野。
“姓萧，唤叫‘阿璃’如何？”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憧憬，“像北境荒原上最顽强的琉璃草。无论风霜雨雪，野火燎原，只要根还在，春天一到，它总能重新破土，绿遍天涯。”
“萧阿璃……”萧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每个字都滚烫，烙印在心头。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随即被更坚定的温柔覆盖。“好，就叫阿璃。愿她如琉璃草，生命不息，坚韧不绝。无论将来面对什么，都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苏凝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个名字、这份期盼，一同传递给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
“那便说定了。萧阿璃……她会等着爹爹回来，带她去看遍北境每一寸长满琉璃草的土地。”
“嗯，说定了。”萧策郑重承诺，如同缔结最重要的誓约。
苏凝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将自己的手指轻轻叠放在他覆于她小腹的手上，微笑道：“她一定会喜欢这个名字。”
两人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时间太短，离别太长，但他们别无选择。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如血。
“我该走了。”苏凝声音很轻，“师尊嘱咐过，药效只有十二个时辰。天黑之前，我定要赶回。”
萧策缓缓松开她的手，自怀中取出一柄匕首，放入她掌心：“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嘱咐要传给儿媳。”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去，“你收好。若我未能归来，你和女儿……还需有个依凭。”
苏凝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唇：“不许说傻话，一定要回来……”说着，她接过匕首，触手温润，刀鞘上古老的纹路仿佛隐伏着岁月的呼吸。
她徐徐拔刀出鞘，一道寒光如秋水乍亮，掠过她的眼眸——刀身之上，深深镌着两个字：“不悔”。
“不悔……”她喃喃道。
“是，不悔。”萧策看着她，“遇见你，爱上你，我不悔。有你这个妻子，有这个孩子，我不悔。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我也不悔。”
苏凝泪中带笑：“我也是。阿策，此生不悔。”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蜻蜓点水，却重若一生。
“我走了。你保重。”
“你也保重。”
苏凝转身，走出书房，走出王府，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萧策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长街尽头，依旧伫立不动。
萧铁鹰走过来，低声道：“王爷，该准备明日启程了。”
“嗯。”萧策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那个方向，“萧铁鹰，若我此去不回，有件事拜托你。”
“王爷请吩咐。”
“等我女儿出生，若她们母女有难，你要护着她们。哪怕……与朝廷为敌，与天下为敌，也要护着她们。”
萧铁鹰单膝跪地：“末将发誓，只要我萧铁鹰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王妃和小郡主受半点伤害！”
“好兄弟。”萧策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我走了，北境就交给你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这一夜，北境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