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苏凝苏醒。
她躺在自己院中的梅树下,身上盖着薄毯,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月华坐在一旁捣药,见她醒来,惊喜地放下药杵。
“师姐,你醒了!”
苏凝想坐起,却浑身无力。月华扶她靠在树上,递过温水。
“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月华眼圈微红,“师尊说,你能醒来已是奇迹。”
苏凝低头,看见手臂上的黑色裂纹淡了许多,但依旧存在。
她感应体内,星见之力还在,但如风中残烛,微弱不堪。
“萧策呢?”她问。
月华沉默片刻,将这一月发生的事缓缓道来:萧策在她昏迷期间守了三天三夜,后因北境军情紧急,不得不下山。临行前留下玉佩,说会回来找她。
“他还说……”月华顿了顿,“让你等他。”
苏凝握紧玉佩,玉佩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看向月华:“师妹,我的身体,到底怎样了?不要瞒我。”
月华咬唇,最终将实情和盘托出——命轨破碎,反噬入髓,只剩十年寿命;腹中有了萧策的骨肉,但孩子天生缺陷,活不过二十;若要救孩子,需她以本源温养,萧策去龙窟取星核碎片,而她可能因此活不过五年。
“师尊说,还有另一条路。”月华低声道,“废去修为,散去血脉,忘记一切,做个普通人,可长命百岁。师姐,你……选哪条路?”
苏凝久久不语。
她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但能感应到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
那是她和萧策的孩子,在她最绝望时降临的希望。
她又想起黑风谷的战场,想起那些死去的将士,想起萧策在尸山血海中挺立的背影。
他说要守护北境,守护这个天下,可这个天下,连他和孩子的容身之处都没有。
“师妹。”她轻声问,“如果你是那孩子,你希望母亲怎么选?是让你平安出生,却注定短暂而坎坷地活着;还是……不让你来这世间受苦?”
月华摇头:“我不知道。但师姐,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陪着你。”
苏凝笑了,笑容苍白而温柔:“其实我早就选好了。从我在黑风谷动用星力救他的那一刻,从我在密林里为他挡下反噬的那一刻,从我……爱上他的那一刻,就选好了。”
她握紧玉佩,贴在心口:“我要这个孩子。我要她活着,健康地活着。我要等她父亲从龙窟回来,我们要一家团聚。哪怕只有五年,哪怕前路艰难,我也要选这条路。”
“因为,”她看向远方,眼中闪着泪光,也闪着光,“有希望的路,再难也是路。没希望的路,再平也是绝路。”
月华泪如雨下,抱住苏凝:“傻瓜师姐……大傻瓜……”
“是啊,我们都是傻瓜。”苏凝轻拍她的背,像小时候月华做噩梦时那样,“但傻人有傻福,不是吗?”
清玄真人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听着两人的对话,眼中满是复杂。
她最终没有进去,转身离开,只在心中默默做了决定。
既然徒弟选了最难的路,那她这做师尊的,就陪她走到底。
又三月,苏凝的肚子微微隆起。
她在观星殿静养,以残余的星见本源温养胎儿,身体状况时好时坏。
但每次感应到腹中胎儿的生命力在增强,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月华则开始翻阅玄门古籍,寻找能延缓反噬、保住苏凝性命的法子。她几乎不眠不休,眼睛熬得通红。
这日,清玄真人将二人叫到跟前,神色凝重:
“刚得到消息,萧策回北境后,肃清了沈从安余党,查出沈从安与兵部尚书赵怀远勾结,通敌卖国。他上奏朝廷,但奏折被赵怀远截下。如今赵怀远反咬一口,弹劾萧策拥兵自重,擅杀监军,意图谋反。皇帝下旨,召萧策回京受审。”
苏凝脸色一白:“他不能回京!赵怀远在京城势力庞大,萧策回去就是送死!”
“他不得不回。”清玄真人叹息,“抗旨不尊,便是坐实谋反之名。届时赵怀远可调集大军讨伐,北境必乱。萧策……是为了北境百姓,才决定孤身回京。”
“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清玄真人看着苏凝,“你想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苏凝毫不犹豫:“想。”
“那就去吧。”清玄真人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这是‘敛息丹’,可暂时压制你身上的星辰波动,让你如常人般行动十二个时辰。但药效过后,反噬会加剧。你只有一天时间,见过他,就回来。”
“多谢师尊。”
北境,镇北王府。
萧策正在书房收拾行装。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此去京城,凶多吉少,带多了反而是累赘。
萧铁鹰站在门外,双手抱拳道:“王爷,让末将随您去吧!京城是龙潭虎穴,您一人如何应对?”
“你留下,守好北境。”萧策头也不抬,“若我回不来,你就是新的镇北王。记住,北境可以没有萧策,但不能没有镇北军。无论发生什么,守住这道防线,护住身后百姓。”
“王爷!”
“这是军令。”
萧铁鹰泣不成声,只能重重磕头。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王爷,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说是……故人。”
萧策心念一动,快步走出书房。
府门外,苏凝披着斗篷,静静站在那里。
四个月不见,她瘦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
“阿凝……”萧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