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五千万元的应急资金如同强效镇静剂,暂时稳住了栾城和大昌矿业上万员工濒临崩溃的神经。
10月15日之后,随着首批拖欠工资的陆续发放,聚集在大昌矿业总部前的人潮逐渐散去,街头的紧张气氛得以缓解,笼罩在栾城市委市政府头上的“大规模群体性事件”阴云暂时飘远。
市委书记王道行、常务副市长张永春等人终于得以睡上一个相对安稳的觉,虽然醒来后面对的依然是堆积如山的烂摊子,但至少,最危险的爆炸引信被拆除了。
然而,明面的风暴暂歇,并不意味着危机的终结,恰恰相反,它标志着博弈进入了更复杂、更隐秘、也更具决定性的新阶段——资产处置与利益再分配。
大昌矿业,这个曾经市值数百亿、横跨矿业、地产、金融等多个领域的庞然大物,虽然因吉正豪的罪恶和齐发珂的倒台而轰然崩塌,但其庞大的“尸身”依然蕴含着惊人的价值,或者说,是“可分割的利益”。
大昌矿业作为省内能源龙头,旗下的优质煤炭资源、部分配套的洗选厂、铁路专用线等让人垂涎已久。此前碍于吉正豪和齐发珂的势力无法下手,如今障碍清除,无数张贪婪的大嘴准备要上一口,甚至独吞。
现在这具“腐尸”倒在了资源与资本的草原上,立刻吸引了无数嗅觉灵敏的“食腐动物”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目光贪婪地打量着哪些部分还能榨出油水,哪些骨头还能啃下点肉髓。
最先动起来,也最名正言顺的,是债权人。
以昌州市商业银行为首的七家金融机构,持有大昌矿业及其关联方超过五十亿的贷款和股票质押债权。
在借款之初,它们是大昌的“输血者”和“合作伙伴”,享受着高额利息和看似稳固的抵押;如今,它们成了最焦虑的“讨债者”。
股票质押的股票已成废纸(停牌且可能退市),抵押的矿权、房产大多涉及司法查封,流动性近乎归零。
一亿五千万工资借款的优先支付,更是让它们感到了深深的危机——员工的工资债权在法律上具有优先性,这意味着未来处置资产时,银行能拿回的比例可能进一步缩水。
各家银行的风险管理部门夜以继日地开会,催促法务部门加快诉讼和财产保全的步伐,同时派出精干的客户经理和律师,频繁往来于栾城、昌州、甚至省城,与地方政府、法院、以及大昌矿业残存的管理层(以老谢为代表的留守班子)接触,试图摸清资产底数,并尽可能地将自己持有的抵押物“特定化”、“独立化”,以免在未来的大锅饭里分不到羹。
紧接着是供应商和工程承包商。
大昌矿业盘子铺得大,常年有数百家大大小小的供应商为其提供设备、配件、油料、爆破物资等,还有数十家建筑公司、安装公司承接着其各类工程。
大昌出事,它们的应收账款瞬间变成了坏账风险。数额小的自认倒霉,数额大的则心急如焚。他们开始组织起来,推选代表,带着合同和欠条,前往栾城市政府信访、到大昌矿业总部静坐(虽然规模不大),甚至直接向法院起诉。
他们的诉求直接而朴素:还钱!他们不像银行那样有复杂的抵押和风控,他们的身家性命可能就压在这笔货款或工程款上。这些人的加入,让栾城的维稳压力从单一的员工工资问题,向多维度、分散化的债务纠纷扩散。
然而,真正有能力、有野心、也试图从这具“腐尸”上撕下大块肥肉的,是那些虎视眈眈的产业资本和投资机构。它们按地域和背景,大致可分为几股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