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内“地头蛇”与关联方:
东航资本:虽然其刚刚提供了救命借款,扮演了“白衣骑士”的角色,但明眼人都知道,林东航的出手绝非单纯的慈善。
他们派出的团队,在陈明远离开后并未完全撤离,而是以“协助梳理资产”、“提供技术咨询”等名义继续活跃,深入各个矿厂调研,评估资源价值和技术状况,为可能的收购或合作做前期准备。他们的优势在于资金充足、与栾城市地方政府关系正在升温,且出手“救市”赢得了道义分。
其他省内国企及关联企业:省投资集团、省能源集团等其他省属国企,以及一些与已倒台的齐发珂并无直接关联、但同样在省内拥有深厚资源的民营企业,也纷纷闻风而动。
它们的目标可能相对分散,有的看中某些特定的矿权,有的对大昌矿业在昌州或省城的地产项目感兴趣,有的则想接手其部分相对健康的销售渠道或客户关系。
这些势力背景各异,有的与现任省领导关系密切,有的则盘踞地方多年,它们彼此之间,既有合作的可能,更有竞争的关系。
省外“过江猛龙”:
晋西、陕北的煤业巨头:来自煤炭资源大省的几家大型民营煤企和国有煤业集团,对东山省的煤炭资源觊觎已久。大昌矿业的崩塌,尤其是其几个储量不错、开采条件相对较好的主力矿井(如非龙须沟的其他矿),在他们眼中是绝佳的跨区域扩张机会。
这些“过江龙”资金雄厚,在行业内经验丰富,行事风格往往更加激进和市场化。他们通常不直接与地方政府打交道,而是通过聘请本地有能量的“中间人”、咨询公司或律师事务所,秘密接触大昌矿业的关键技术人员、管理层,甚至尝试与部分债权人达成债权收购协议,意图“曲线救国”,从债权或股权层面实现对核心资产的控制。他们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增添了更多变数。
东南沿海产业资本:一些从制造业、地产行业积累了大量资金,正寻求向资源行业转型的东南沿海资本,也嗅到了机会。他们看中的或许不是煤炭开采本身,而是大昌矿业旗下与煤炭伴生的稀有金属资源、或者其拥有的工业用地、物流资产等。这些资本运作手法灵活,擅长资本运作和包装,但往往对矿业行业的特殊性和复杂性了解不深,容易成为被利用的对象或者制造混乱的因子。
国际“秃鹫基金”与投机者:
嗅觉最灵敏的往往是国际资本市场上的“秃鹫基金”(DistressedDebtFund)。专门从事困境资产投资的国际基金,早已通过公开信息和分析报告,盯上了大昌矿业这笔“不良资产盛宴”。它们行动隐秘,通常通过其在香港或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开始悄悄收购大昌矿业在海外发行的债券(如果有)、或者通过复杂的渠道,接触和收购国内银行手中持有的、对大昌矿业的不良债权包。它们的目的是以极低的价格买入这些“坏账”,然后通过债务重组、司法诉讼、资产拍卖等多种手段,最大化地榨取价值。它们不参与经营,只追求财务回报,手段专业而冷酷,是真正的“食腐专家”。此外,一些国际性的矿业公司也可能派代表前来考察,但受制于外资进入资源行业的政策限制,它们更多是观望或寻求与国内资本合作。
除了这些外部势力,大昌矿业内部也并未完全平静。以党委副书记老谢为首的留守班子,在发放工资后,权威有所恢复,但内部的人心并未完全凝聚。一些中层干部和技术骨干,在看清公司无力回天之后,开始暗自寻找下家,有的甚至偷偷将客户资料、技术图纸、内部数据拷贝带走,作为投奔新主的“投名状”。更有些与吉正豪案牵连不深、但手握实权(如负责某个矿区生产或销售)的管理人员,开始打起“小算盘”,琢磨着能否利用信息不对称和暂时的管理真空,将部分还能产生现金流的业务或资产“体外循环”,中饱私囊,或者为自己未来的出路积累资本。
栾城市委市政府,特别是张永春领导的大昌矿业风险处置工作组,一下子从“救火队”变成了“资产看守人”和“利益平衡者”。他们手中握着开启大昌矿业资产处置大门的“钥匙”,却也坐在了火山口上。每一方势力都想接近他们,影响他们,从他们手中获得关于资产清单、债务情况、处置思路乃至政策倾向的“内部消息”。说情的、打招呼的、许诺好处的、甚至暗中施压的,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纷至沓来。
张永春的办公室和手机,再次变成了热线。
但与之前工人讨薪时的焦虑和急迫不同,这次涌来的是一种黏稠的、充满算计的、令人倍感压力的“热情”。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如何在这群狼环伺、各方利益剧烈碰撞的混乱局面中,守住底线,确保资产处置过程公开、公平、公正,最大程度地挽回损失、清偿债务(尤其是优先保障职工债权),并尽可能为栾城未来的产业发展留下一点火种,而不是让这块肥肉在无序的撕扯中被瓜分殆尽、留下一地鸡毛,这将是他和他的工作组面临的,比筹集工资更加艰巨的挑战。
平静的湖面下,吞噬一切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