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岚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不再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在锤头从右侧横扫而来的瞬间,身体后仰,几乎平行地面,让锤头从胸前掠过。同时他左手撑地,右手向上探出,食指和中指精准地点在加尔鲁什右手腕甲与臂甲的接缝处。
“嗤!”
一声轻响,不是金属碰撞,而是劲力穿透的声音。
加尔鲁什右手一麻,“碎颅”战锤脱手飞出,旋转着砸进二十步外的雪地,溅起大片雪沫。
但狮族兽人没停。他怒吼一声,左手握拳,一拳砸向还保持后仰姿势的魏岚。
魏岚撑地的左手发力,整个人凌空翻转,避过拳头的同时,右脚脚尖在加尔鲁什左肩甲上轻轻一点。
借力,后翻,落地。
动作行云流水。
加尔鲁什踉跄后退两步,左肩传来酸麻感。他低头看了一眼——肩甲上有一个清晰的凹陷,不深,但正好在关节连接处。
如果刚才那一脚力道再重三分,他的左肩关节可能就脱臼了。
魏岚站稳,看着加尔鲁什:“还打吗?”
加尔鲁什喘着粗气,独眼死死盯着魏岚。几秒钟后,他重重吐出一口白气,摇了摇头。
“不打了。”他说,“我输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上百名士兵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到了战斗过程——他们的战团长从头到尾没碰到对方一下,而对方只出了两招,就逼得战锤脱手,肩甲凹陷。
这已经不是“强”,是碾压。
加尔鲁什弯腰,从雪地里捡回战锤,扛在肩上。他走到魏岚面前三米处,独眼里没有恼怒,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你很强。”加尔鲁什说,“强得离谱。按规矩,你有资格和我们谈任何事。但——”
他顿了顿:“——我只是一介武夫,战团长。部落的战略决策,我说了不算。”
魏岚点头:“那就找说了算的人来。”
加尔鲁什咧嘴笑了:“不用找,她已经来了。”
他侧身,朝后方队伍做了个手势。
整齐的军阵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名女子从队伍后方缓步走来。
她身上披着一件纯白色的狼皮大氅,毛茸茸的领子遮住了小半张脸。银白色的长发从兜帽边缘垂下,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当她走到军阵前方,摘下兜帽时,魏岚和莱克茜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属于女性的、线条分明而锐利的脸庞。皮肤是寒冰荒原住民常见的浅麦色,被风雪磨砺得有些粗糙,但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清晰。
她的左眼是琥珀般的金色,右眼是冰湖般的蓝色,异色瞳孔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但她最显眼的特征在头顶和身后。
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白色尖耳从银发中探出。身后,九条蓬松的、同样纯白的大尾巴舒展开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每条尾巴都有一米多长,尾尖的毛发在风中飘拂,像九团舞动的雪雾。
女子走到加尔鲁什身边停下。她看了看魏岚,又看了看莱克茜,然后抬起手,轻轻鼓掌。
掌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很清晰。
“精彩。”女子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她用的是字正腔圆的通用语,“能以纯武技压制加尔鲁什,在我见过的对手里,不超过三个。”
她顿了顿,异色瞳孔看向魏岚:“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苍牙部落’的首领,九尾氏族最后的血脉,维多利亚。当然,你们也可以像荒原上的其他部落一样,称呼我为——白灾。”
魏岚差点没绷住。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联想——某个同名但风格截然不同的着名历史人物形象,某些游戏或小说里用烂了的“冰雪女王”设定,甚至还有一点点对于“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串台了”的吐槽欲。
好在他这具木头身体的面部神经(或者说模拟神经)本来就不发达,常年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
所以外在表现上,他只是翡翠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视线在维多利亚那对异色瞳孔和身后轻轻摆动的九条蓬松白尾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便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倒是莱克茜,灰眼睛里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
她确实没料到——寒冰荒原上这个以雷霆手段吞并了十多个部落、让帝国北境戍卫军都严阵以待的“苍牙”,其首领竟然是位女性,而且还是……九尾狐族?
九尾氏族。这个名号莱克茜有些印象。那是兽人古早的一个支系,据说是上古时期一支觉醒了灵狐血脉的兽人亚种,以智慧、长寿和强大的精神天赋着称。但记载中这个氏族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血脉存续,而且成了苍牙的首领。
维多利亚似乎对两人一瞬间的细微反应颇为受用。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看来,我的样貌让两位很是意外?”她那双金蓝异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在你们的预想中,苍牙的首领,或许该是个满身伤疤、咆哮如雷的蛮族壮汉?”
“确实有些意外。”莱克茜老老实实承认
维多利亚轻轻“呵”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她抬起一只手,裹着白色毛皮手套的指尖随意地拂过自己的一缕银发。
“此地风雪交加,并非商议要事之所。”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若两位不惧深入我族腹地,不妨移步苍牙堡一叙。那里有挡风的墙壁和暖身的炉火,总好过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说话。”
魏岚几乎没有犹豫。“可以。”他点点头,“带路吧。”
维多利亚似乎对他的爽快有些许欣赏,异色眼眸中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加尔鲁什,”她侧头吩咐,“备车。挑十名精锐随行,其余人撤回前哨站,加强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