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当真?!”孙长老厉声喝问。
“弟子以道心立誓,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秦绝笑容不变,“只是这隐患……如今恐怕已来不及弥补了。两位长老,还是好好想想,大典开始后,该如何‘应变’吧。”
他重新坐回去,继续欣赏玄光镜中的画面,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孙长老和赵长老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最终,两人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沉重得仿佛拖着千斤锁链。
牢房中,秦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笑容渐渐变得狰狞而疯狂:
“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林轩,苏晚晴,还有这群老不死的……等大典开始,等那东西被唤醒……你们所有人,都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他喃喃自语,眼底深处,有血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同一时间,客院西厢。
枯骨真人盘坐在静室中央,身前悬浮着九盏幽绿色的魂灯,灯焰无声燃烧,映得他枯槁的面容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僵尸。
阴九烛跪坐在下首,低垂着头,声音沙哑:
“叔祖,一切准备就绪。‘地阴通幽阵’已在客院地下完成,与绝情谷地脉的三处节点连接。一旦大典开始,祭坛灵力波动达到峰值,阵法便可启动,将我们直接传送至绝情崖下三百丈处的‘古修士遗府’入口。”
“那入口的禁制……”枯骨真人的声音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
“按您赐予的‘破禁阴符’,结合苏晚晴‘剑心通明’体质被抽取时爆发的纯粹剑意冲击,有七成把握能强行撕开一道缝隙,维持十息时间。”阴九烛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足够我们进入,取得那件东西。”
“七成……”枯骨真人沉默片刻,“够了。就算失败,也不过是损失一具分身和几个影傀。但若成功……”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幽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弟子明白。”阴九烛叩首,“另外,秦绝那边……”
“一个将死之人的妄念罢了。”枯骨真人淡淡道,“他以为借助我们的力量就能翻盘?可笑。等拿到那件东西,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
“是。”
静室重归寂静,只有魂灯幽火无声摇曳。
而在绝情谷外三十里,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寒月剑宗的冷月仙子负手而立,望着绝情谷方向,身后站着三名气息凌厉的剑修。
“师叔,我们真的要插手吗?”一名年轻剑修低声问道,“绝情谷虽已没落,但毕竟曾是上古大宗,护山大阵与绝情崖禁制不容小觑。若被发现……”
“不是插手,是‘见证’。”冷月仙子声音清冷,“剑心通明之体百年难遇,却要被炼成剑魄,实乃暴殄天物。若那苏晚晴命不该绝,或有转机,我寒月剑宗不介意‘捡’一个绝世剑道种子回去。”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若事不可为,我们便只看着。但绝情谷的祖师预言……我很在意。宗门古籍中记载,三千年前绝情谷祖师‘绝情仙子’飞升前,曾留下一卷《玉谶天书》,预言宗门将有三劫,渡不过则灭,渡得过则……可得‘超脱之机’。”
“超脱之机?”年轻剑修瞳孔微缩。
“嗯。”冷月仙子点头,“此次大典,或许就是第三劫的开端。我们既然来了,总要看看,这潭水深浅如何。”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远方那被雾气笼罩的山谷。
山洞中,剑意隐而不发。
午时,绝情谷的钟声再次响起。
距离大典开始,还有三个时辰。
未时三刻,药堂后院。
凌玄独自坐在石桌前,面前摊开一张绝情谷的详细地形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黑三色标记,分别代表敌、我、中立三方势力的分布与动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绝情崖的位置。
“秦绝的底牌,是他在戒律堂任职期间,暗中篡改的崖底‘镇魔古碑’封印符文——他想借大典灵力冲击,释放碑下镇压的一缕上古魔念,制造混乱,趁乱翻盘。”
“阴傀宗的目标,是绝情崖下三百丈处的古修士遗府,确切地说,是遗府中那具‘天傀真身’。他们需要剑心通明体质被抽取时的纯粹剑意,来撕开遗府入口禁制。”
“寒月剑宗在观望,想捡漏,但也可能成为变数。”
“谷内长老们焦头烂额,既要维持大典顺利,又要防备内外隐患,心力交瘁。”
“而晚晴……”
凌玄的目光移向问心阁的位置,眼神柔和了一瞬。
“她会登上绝情崖,会站在祭坛中央,会面对所有觊觎与恶意。”
“但她不会成为祭品。”
凌玄的手指,轻轻点在绝情崖顶的祭坛图案上。
“因为我会在那里。”
他收起地图,起身走到院中,抬头望向天空。
午后的阳光穿透雾气,投下朦胧的光柱。绝情谷上空的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状云图——这是大典阵法开始预热,引动的天地异象。
风暴,真的要来了。
凌玄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太虚道经”开始缓缓运转,九大丹田中的灵力如潮汐般起伏,神魂深处那枚“太虚道种”散发出温润而浩瀚的光芒。
七年隐忍。
七年布局。
七年等待。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因果线,都在今日,汇聚于那座高崖,那场大典,那个女孩的身上。
他睁开眼,眸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波澜,只剩下如星空般深邃的平静。
“是时候了。”
凌玄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让这场戏的主演们……换个位置了。”
他转身,走进屋内。
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雾气与光影。
庭院中,七星海棠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绽放了一朵完整的花。花瓣晶莹剔透,花蕊处,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闪烁了一瞬,随即隐没。
那是凌玄留下的最后一道“眼”。
当风暴彻底爆发时,这朵花会将所见的一切,都映照在他的心中。
绝情谷的钟声,在申时准时敲响。
浑厚、悠长、肃穆的钟声,一连九响,回荡在群山之间,宣告着:
绝情证道大典,即将开始。
所有弟子,前往绝情崖前广场集合。
所有宾客,前往观礼台入座。
祭品苏晚晴,由戒律堂与剑阁护送上崖。
千年宗门最盛大、最残酷、也最扑朔迷离的仪式,就此拉开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
凌玄推开药堂的门,一身青衫,步履平稳地汇入前往广场的人流之中。
他的脸上,带着外门弟子应有的、些许紧张与好奇的表情。
任谁看去,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去观礼的低阶弟子。
没有人知道。
他平静的眼眸深处,正在倒映着一场即将席卷天地的——
血色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