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堂吴长老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他的十指指尖,正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引动空气中极其细微的灵气涟漪——那是他在通过炼器师独有的“感灵”之术,探查整个广场所有法器的运转状态。
祭台阵法、断缘剑、弟子们的佩剑、宾客们隐藏的法宝……
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
当他“感”到断缘剑鞘内部那层阴毒的“万魂怨毒”时,蜡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阴傀宗的手段……”他心中冷哼,“秦绝,你果然和那些人不清不楚。”
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执事堂赵长老的目光,正扫过观礼区的弟子们。
他看到了一些人眼中的不忍,看到了一些人袖中紧握的拳头,也看到了一些人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人心啊……”他心中暗叹,“一场大典,照出了多少妖魔鬼怪。等今日过后,执事堂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凌玄身上。
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林轩……”赵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希望你真如表面这般清白。否则……”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剑阁柳长老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晚晴。
她看着那袭红衣,看着那个站在祭台边缘的单薄身影,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七年前,是她亲自将苏晚晴从外门弟子中挑选出来,带入剑阁。
是她亲手将“秋霜剑”交给这个眼神倔强的小女孩。
是她看着这个孩子,在短短三年内从炼气三层一路突破到筑基,剑法一日千里。
也是她……在一个月前的长老会议上,投下了赞成票,将这孩子送上祭台。
“晚晴……”柳长老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宗门大义,高于一切。
个人情感,必须舍弃。
这是她执掌剑阁三百年来,一直恪守的准则。
今天,也不例外。
戒律堂孙长老的注意力,全在秦绝身上。
他看着秦绝打开剑匣,看着断缘剑出鞘,看着剑身在阳光下反射的寒光。
“绝儿,”他心中默念,“今日是你最重要的考验。成,则前途无量;败,则万劫不复。莫要让为师失望。”
他的手指,在袖中悄然结了个印——那是戒律堂最高级别的“护身印”,一旦激发,可在瞬间形成一道堪比元婴初期全力一击的护罩。
这是他给秦绝留的……最后底牌。
希望用不上。
而主位之上,白长老……
他终于动了。
不是转头,不是抬手,只是……眨了眨眼。
那双温润如古井的眼眸,在眨动的瞬间,瞳孔深处似乎有星辰生灭,有沧海桑田。
他的目光,落在了凌玄身上。
只一瞬。
然后移开,重新望向祭台。
但就是这一瞬——
凌玄感到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空的力量,轻轻拂过他的身体。
那不是探查,不是审视。
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的状态,确认他是否……在计划之内。
凌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欠身的姿态,等待秦绝将断缘剑递过来。
白长老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赞赏,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警告什么?
凌玄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位元婴老祖,看穿的东西,远比表面上多得多。
午时正。
阳光垂直照下,在广场中央投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秦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断缘剑的剑柄。
剑鞘内侧的万魂怨毒,剑柄处的摄魂引,都已准备就绪。
他抬起头,看向凌玄。
“林师弟,”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清晰地传遍全场,“接剑。”
他将断缘剑平举,剑尖指向地面,剑柄朝向凌玄。
这是一个标准的交接姿势。
按照仪轨,凌玄应该上前两步,双手捧住剑柄,然后退后三步,再转身走向祭台,将剑交给秦绝完成最后的仪式。
全场近万道目光,死死盯着这一幕。
长老席上,七位长老气息沉凝。
观礼区,所有弟子屏住呼吸。
宾客区,钱长老的笑容收敛了,柳如音的指尖停在琴弦上,冷月仙子的手按紧了剑柄。
风暴,即将来临。
凌玄缓缓直起身。
他看向秦绝,看向那柄剑,又越过秦绝的肩膀,看向祭台顶端那袭红衣。
苏晚晴依旧背对众人。
但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缩了一下。
——准备好了。
凌玄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向前踏出一步。
然后,伸出双手。
握向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