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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死寂蔓延,针落可闻惊魂时(1/2)

“滴答。”

“滴答。”

“滴答。”

血珠从秦绝心口的窟窿边缘缓缓凝聚,然后坠落。

一滴。

两滴。

三滴。

每一滴落下,都在祭台石板上溅开一朵细小的、暗红色的血花。血花边缘很快就与其他血泊融为一体,汇成一片不断蔓延的、粘稠的暗红湖泊。

这片湖泊的中心,是秦绝的尸体。

他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最后一刻——惊骇、茫然、一丝解脱,混合成一种诡异到令人心悸的死亡面具。玄黑礼服的左胸位置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尸体周围,细密的灰烬还在飘散。

那是他肉身剑意湮灭的最后残余,像是燃尽的纸钱灰,又像是时光风化的痕迹,缓慢而坚定地将他从这个世界存在的烙印中抹去。

“嗤……”

尸体右手掌心,一枚镶嵌在皮肤下的黑色骨片忽然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那是阴傀宗种下的“魂印”,用于追踪与控制。此刻随着宿主死亡,自动解除。

“咔嚓。”

秦绝腰间悬挂的獬豸令牌——那枚之前被他震碎的戒律堂首席令牌的残片——在血泊中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崩解,化作一捧黑色的粉末。

象征身份的最后一件物品,也消失了。

“呼……”

一阵极微弱的风从祭台上空拂过。

不是自然的风。

是灵力消散时引发的空气流动。

秦绝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金丹灵力和尸魔骨甲的阴邪之力,正在同时逸散。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流,吹动了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头发。

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了几下。

然后,静止。

彻底静止。

就连那不断滴落的血珠,也似乎在这一刻……

停住了。

不是真的停止。

而是时间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在所有人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慢放状态。

他们能清晰地看见血珠从伤口边缘缓缓成型、缓慢下垂、在空中拉出一条纤细的暗红线、最终极其缓慢地砸向血泊表面的全过程。

能听见血珠破开空气时极其微弱的“咝”声。

能闻到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中,混杂着的金丹药香与尸腐恶臭。

甚至能感觉到——

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得越来越慢。

越来越重。

像是一声声沉闷的鼓点,敲在空荡的胸腔里。

死寂。

真正的、连呼吸声都消失的死寂。

广场上近万人,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泥塑木雕。

长老席。

戒律堂孙长老还保持着踉跄后退三步的姿势,右手捂着胸口,嘴角残留着刚才喷出的血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台上那具尸体,瞳孔剧烈收缩,却又像是失去了焦距,视线无法真正聚焦。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死了。

秦绝死了。

我一手提拔、培养了七年的戒律堂首席……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个筑基弟子手里。

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死得……这么没有尊严。

然后,是第二个念头:

那个林轩……到底是谁?

他只拂了拂袖子……就抹去了我的镇狱爪……

这根本不是金丹期能做到的……甚至不是元婴初期能做到的……

他隐藏了修为?

他到底是谁?!

孙长老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说话,想怒吼,想质问,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执事堂赵长老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在秦绝的尸体、苏晚晴、凌玄之间快速移动,脑中飞速计算着局面。

秦家那边怎么交代?

其他依附秦家的势力会有什么反应?

苏晚晴弑杀首席已成事实,按宗规该当场格杀……可那个林轩……

还有远处那该死的枯骨真人……

乱了。

全乱了。

符堂李长老狭长的眼眸已经眯成了一条缝。他没有看秦绝的尸体,而是死死盯着凌玄手中那柄已经归鞘的普通铁剑,指尖在袖中以常人无法察觉的速度疯狂推演。

刚才那道剑鸣……

定住镇狱爪的手段……

拂袖抹去空间……

这绝不是绝情谷的功法……甚至不是南域任何一派的路数……

这种古老、纯粹、近乎天道法则的剑意……

难道……

一个惊悚的猜测在他脑中浮现,让他的推演瞬间紊乱,指尖“噗”地炸开一团细小的血雾。

器堂吴长老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倒映着秦绝尸体化为飞灰的整个过程。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灵”。

感知秦绝体内残留的力量痕迹。

感知祭台上空剑意残留的波动。

感知远处幽绿光柱炸开后,那些正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惨白骨片的气息。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白长老。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

“大劫。”

剑阁柳长空是唯一表情不同的人。

他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那柄本命灵剑在鞘中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共鸣,是遇见更高层次剑意时本能的战栗与渴望。

他死死盯着凌玄。

盯着那柄普通的铁剑。

盯着刚才剑鸣响起时,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却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剑意余韵。

“找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三百年了……终于找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

“这才是……”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像是饥饿的野兽看见了猎物。

而白长老——

他依旧闭着眼。

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如果此刻有人能看见他体内——

便会发现,他丹田中的元婴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星辰光影疯狂流转,正在以一种超越寻常元婴后期修士数十倍的速度,推演着某种……关乎绝情谷存亡的天机。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台下。

近万弟子,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分层的静止。

最前排的戒律堂弟子们,表情最为复杂。

有人嘴唇颤抖,眼眶发红——那是秦绝的亲信,七年来受他提携,视他为师为长。

有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那是知道一些内幕、此刻恐惧被清算的人。

有人眼神闪烁,手指悄悄摸向储物袋——那是准备随时逃跑或反抗的死忠。

更多的人,则是茫然。

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首席死了。

被苏师姐杀了。

那个平时高高在上、连多看他们一眼都嫌多余的金丹长老……就这么死了。

像条狗一样死在血泊里。

这颠覆了他们七年、甚至更长时间以来建立的所有认知。

原来……金丹也会死。

原来……首席也会被杀。

原来……规矩,是真的可以打破的。

这种认知的崩塌,带来的不是快感,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恐惧。

因为如果连首席都能这样死掉,那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呢?

如果连绝情证道大典这种传承三百年的规矩都能被公然践踏,那宗门还有什么是稳固的?

秩序,在这一刻,碎了。

第二排、第三排的普通内门弟子,表情则简单得多。

震惊。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今天之前甚至没亲眼见过秦绝几次。首席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一个遥不可及的权威象征。

现在,这个符号碎了。

这个权威……死了。

死在了一个他们更熟悉的人手里——那个七年来被传为“废柴”、被嘲讽、被孤立、今天本该作为祭品死去的苏晚晴。

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让他们的大脑直接宕机。

更后排的外门弟子和杂役,则是在震惊中,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是的,兴奋。

因为他们是被这个秩序压迫得最狠的一群人。

秦绝对他们来说,不是首席,不是长老,而是噩梦——戒律堂那些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规矩,那些动辄鞭笞、罚没资源、甚至废去修为的惩罚,大多数都出自秦绝之手或他的授意。

现在,噩梦死了。

死在了一场公开的、毫无保留的、酣畅淋漓的复仇中。

这让他们在恐惧之余,内心深处某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地方,悄悄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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