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
也许这个世界……
真的可以不一样?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十息。
三十息里,整个广场唯一在动的,只有三样东西:
一、秦绝尸体上不断飘散的灰烬。
二、血泊边缘还在极其缓慢蔓延的暗红色。
三、远处天空,那些正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惨白骨片。
骨片越来越近了。
已经能看清每一片的形状——有的像指骨,有的像肋骨,有的像破碎的颅骨碎片。它们在幽绿光柱残余的光芒映照下,反射着惨白中透着绿意的诡异光泽。
速度很快。
带着破空的尖啸。
可诡异的是,这尖啸声……传不进广场。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广场与外界隔绝开来。
不是阵法。
不是禁制。
是……剑意残留形成的领域。
是凌玄刚才那一声剑鸣、那一拂袖,在空间中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斩断万法”之意。
这层剑意领域,不仅定住了孙长老的镇狱爪,抹去了那片空间,更在无形中,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了一种绝对的、连声音都无法穿透的寂静领域中。
所以,所有人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只有血珠滴落的声音。
只有灰烬飘散的细微摩擦声。
以及……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玉珠落盘的脆响。
从祭台下方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枚银色的发簪。
不知道是哪位女弟子在刚才的混乱中掉落,从台阶上滚落下来,最终停在祭台最底层的那级石阶上。
发簪很普通,银质,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石阶上,簪尖指向秦绝尸体的方向。
莲花瓣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银光。
就是这枚发簪落地的声音……
“叮。”
很轻。
轻到在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可在此刻这绝对的死寂中——
它响得如同惊雷。
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包裹着广场的寂静薄膜。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凝固的湖面。
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被锁住的门。
“呼……”
有人终于呼出了憋了太久的那口气。
“嘶……”
有人开始吸气。
“咕咚……”
有人咽了口唾沫。
细微的声音,开始重新出现。
然后,像连锁反应——
呼吸声。
心跳声。
衣衫摩擦声。
法器轻轻碰撞声。
一个接一个,重新填满了这片空间。
死寂,被打破了。
可打破死寂的,不是喧嚣,不是混乱。
而是一种更加压抑的、仿佛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
死寂之后的死寂。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刚才那三十息,不是结束。
只是一个间隙。
一个让他们从极致的震惊中稍微缓过神来的、短暂的喘息之机。
而现在——
喘息结束了。
该面对现实了。
秦绝死了。
苏晚晴还活着。
那个神秘的林轩展现出了恐怖的实力。
远处,枯骨真人的攻击正在落下。
绝情谷三百年未有的剧变,就在眼前。
“轰——!!!”
第一片惨白的骨片,终于穿透了剑意领域的边缘,狠狠砸在广场西侧的地面上!
骨片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带着腐臭的死气,瞬间将方圆三丈内的石板腐蚀得千疮百孔!
“啊啊啊——!!!”
离得最近的几名外门弟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死气沾染的皮肤开始迅速溃烂!
混乱——
终于要开始了。
祭台上。
苏晚晴缓缓垂下手中的短剑。
剑尖还在滴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的手背,溅上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点。血点很小,却异常刺眼。
她没有去擦。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几点血迹。
看着手中这柄刚才贯穿了秦绝心脏的剑。
看着剑身上,那些正在缓缓褪去的赤红符文。
然后,她抬起头。
看向凌玄。
凌玄也在看她。
目光平静,深处却藏着一丝……关切。
“累吗?”
他轻声问。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累。”
她说。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的累。
七年了。
终于报了仇。
可复仇之后的空虚与疲惫,比她想象中更沉重。
凌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休息一下。”
他说。
“接下来,交给我。”
苏晚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红光,沉入眼底深处。
她点了点头。
然后,向后退了半步。
将主位,让给了他。
凌玄踏前一步,站在了祭台最前方。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看向那些正在如暴雨般落下的骨片。
看向远处幽兰居方向,那正在缓缓凝聚的、高达百丈的白骨真身。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台下。
看向那些终于从死寂中缓过神、脸上写满恐惧、茫然、兴奋、以及各种复杂情绪的弟子。
看向长老席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戒律堂孙长老身上。
孙长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凌玄看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重新恢复声音的广场:
“死寂结束了。”
“该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轰轰轰——!!!”
无数惨白的骨片,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广场各处!
死气弥漫!
惨叫四起!
真正的浩劫——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