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出了其中一些身影。

虽然模糊，虽然扭曲，但那些身形轮廓、那些姿态动作、那些气息波动……

是三百年来，所有死在绝情证道大典上的……祭品！

那些自愿献身、却被阵法放大痛苦、最终在绝望中死去的同门！

那些被秦家一脉暗害、成为某些人修炼资粮的无辜者！

那些因为触犯“绝情”戒律、被抽魂炼魄的叛逆！

所有所有……

所有死在这条错误道路上的人！

他们的怨念，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愤怒……

在沉寂了三百年后，终于在这一刻，随着断尘真人的本命灵剑……

彻底苏醒！

“吼——！！！”

万千虚影同时仰天嘶吼！

没有声音。

却有一种直击灵魂的悲鸣，在每个人心底炸响！

“噗噗噗噗——！！！”

台下，那些修为较低、心志不坚的弟子，齐齐喷出鲜血，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

就连一些金丹期的执事、护法，也都脸色发白，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这怨念的冲击……

太恐怖了！

“林轩——！！！”

而就在这怨念冲击达到顶峰的瞬间——

长老席上，戒律堂孙长老终于……崩溃了！

孙长老的崩溃，不是心理上的崩溃。

是道心的崩溃。

作为绝情谷戒律堂长老，他毕生信奉、毕生维护的，就是“绝情证道”这条道路。

他亲手执行过无数次“斩缘”仪式，亲手抽炼过无数“祭品”的剑魄，亲手将那些触犯戒律的弟子送入刑房……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做得对不对。

因为这是“规矩”。

因为这是“大道”。

因为这是……祖师传下的法！

可现在。

祖师的本命灵剑在反噬。

祖师的陨落真相被揭开。

那条他信奉了一生的道路，被凌玄用六个字彻底否定——

“绝情证道？不过如此。”

而这六个字，就像六把最锋利的剑，刺穿了他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存在意义。

于是，他疯了。

不是失去理智的疯。

而是道心破碎后，修为反噬带来的……走火入魔！

“啊——！！！”

孙长老仰天嘶吼，七窍之中，黑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

是道基崩碎时，金丹溃散、灵力逆流、经脉炸裂混合而成的……道伤之血！

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会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冒出腥臭的黑烟！

而他的气息——

“轰——！！！”

从元婴初期，开始疯狂暴涨！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元婴巅峰！

一路飙升，直到……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不好！”

执事堂赵长老脸色大变：

“孙长老道心破碎，修为反噬，这是要……自爆元婴！”

自爆元婴！

那是元婴修士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同归于尽手段！

一旦引爆，威能足以夷平整个广场，甚至可能波及绝情谷核心区域，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阻止他！”

符堂李长老厉声喝道，双手已经开始疯狂结印！

可已经晚了。

彻底走火入魔的孙长老，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刺眼的金光——那是元婴即将炸裂的前兆！

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祭台。

锁定了凌玄。

锁定了苏晚晴。

锁定了那柄悬在半空的断剑。

锁定了那万千怨念虚影。

“你们……都该死——！！！”

孙长老的嘶吼声已经不像人声，更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咆哮：

“毁了祖师的道……毁了绝情谷……毁了老夫一生的信仰……”

“那你们……就一起陪葬吧——！！！”

话音落下。

“轰隆隆——！！！”

孙长老体内，那枚已经膨胀到极限的金丹，连同他的元婴一起……

炸了。

不是一声巨响。

是连绵不绝的、如同万雷齐鸣的恐怖爆炸！

金光！

刺眼到让人失明的金光，从孙长老体内迸发，瞬间吞噬了整个长老席，然后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

空气被蒸发，留下一片片真空区域！

石板被气化，地面开始层层塌陷！

空间被撕裂，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而最恐怖的，是那爆炸中心……

一股足以灭杀化神修士的毁灭性能量，正在成形！

“完了……”

执事堂赵长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符堂李长老停下了结印，脸上露出苦笑。

器堂吴长老终于睁开了眼睛，蜡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剑阁柳长空握紧了剑柄，却发现自己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那爆炸的威压，已经将他死死镇压在了原地！

白长老仰天长叹，眼中满是悲凉。

而台下。

近万弟子，全都瘫倒在地，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知道。

他们逃不掉了。

当一位元婴长老在如此近的距离自爆，威能足以覆盖整个广场——除非是化神修士亲至，否则无人能挡！

而绝情谷……

没有化神。

今日，注定是……灭门之日。

就在这绝望到极致的时刻——

祭台上。

凌玄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那即将席卷而来的毁灭性能量。

没有看那些瘫倒在地、绝望等死的弟子。

没有看长老席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老。

他甚至没有看头顶那柄断剑，没有看那万千怨念虚影。

他只是……

轻轻拂袖。

像之前那样。

随意得像在掸去衣袖上的灰尘。

然后，他开口。

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定住时空的力量，响彻在爆炸的轰鸣声中:

“闹够了？”

三个字。

很轻。

却让那即将席卷而来的毁灭性能量……

凝固了。

不是被阻挡。

不是被抵消。

是……

被“定”在了原地。

像是一幅画。

一幅描绘着“毁灭”的画。

金光还在闪耀，能量还在涌动，空间裂缝还在蔓延……

可这一切，都停住了。

停在了距离祭台……三丈之外。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祭台方圆三丈，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这是……”

执事堂赵长老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时空……凝固？！”

符堂李长老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尖利！

时空凝固！

那是化神修士才能触及的领域！

不。

就算是化神修士，想要凝固一位元婴长老自爆引发的、足以灭杀化神的毁灭性能量……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

这个林轩……

到底是什么境界？！

而凌玄，依旧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那凝固在半空中的毁灭能量。

看了三息。

然后，再次拂袖。

“散。”

一个字。

轻如叹息。

却如同天道敕令。

“噗——！！！”

那团足以夷平整个广场、灭杀化神的毁灭能量……

消散了。

不是被引爆。

不是被吸收。

是……

被“抹去”了。

像是一滴墨水滴入大海，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全场。

死一般的寂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死寂。

因为这一次，所有人不是震惊，不是恐惧，不是茫然。

而是……

认知的彻底崩塌。

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苏晚晴会对凌玄如此死心塌地。

明白为什么凌玄敢说“绝情证道？不过如此”。

明白为什么他能够引动祖师的断剑。

明白为什么……

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长老，什么规矩，什么绝情谷。

因为在这个人面前——

元婴自爆，也不过是……

拂袖可散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