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老自爆引发的毁灭性能量,被凌玄拂袖间抹去得干干净净。
没有爆炸的余波,没有灵力的乱流,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仿佛刚才那足以夷平广场、灭杀化神的恐怖威能,真的只是一场幻觉,一场噩梦。
可当所有人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向长老席方向时……
幻觉破碎,噩梦成真。
孙长老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三丈、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的焦糊气味,那是高温瞬间蒸发岩石留下的痕迹。坑底深处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那是地脉被短暂灼伤后泄露出的灵光,像大地流出的鲜血。
孙长老本人,连同他身上的所有法器、储物袋、甚至他存在过的气息……
彻底消失了。
不是化为飞灰。
是被从因果层面抹去——就像凌玄抹去那团毁灭能量一样,干净得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孙……孙长老……”
执事堂赵长老瘫坐在椅子上,嘴唇颤抖,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孙长老自爆时,他离得最近,虽然凌玄出手及时,但那瞬间的威压还是让他右手的皮肤出现了细密的龟裂,此刻正渗出细小的血珠。可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震撼。
一位元婴长老……
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像拂去灰尘一样,被那个“林轩”抹去了?
“咕咚。”
符堂李长老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缓缓转头,看向器堂吴长老。
吴长老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这个林轩,到底是谁?到底什么境界?到底……想做什么?
剑阁柳长空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极致的兴奋。
他看到了!
看到了凌玄拂袖时,那转瞬即逝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剑意轨迹!
那不是招式,不是功法,而是一种……近乎天道法则的“抹除”概念!
一剑,可抹去存在!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
这,才是他追寻三百年而不得的……终极!
“哈哈哈哈……”
柳长空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癫狂而痛快:
“看到了!老夫终于看到了!”
“剑道尽头……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他笑着,眼角却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三百年的执着,三百年的迷茫,三百年的困守……在这一刻,终于看见了方向。
哪怕那个方向,可能永远无法抵达。
但至少……看见了。
而白长老。
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润的眼眸深处,星辰光影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刚才凌玄抹去孙长老自爆能量的瞬间,他拼尽毕生修为去“感知”那股力量的本质——不是感知灵力波动,不是感知法则变化,而是感知……因果层面的“抹除”轨迹。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条贯穿时光长河的“线”。
看到了一双俯瞰万古的“眼”。
看到了一个……站在诸天万界顶点的存在,此刻正披着一层凡人的皮囊,在这小小的绝情谷,演一场不知给谁看的戏。
“原来如此……”
白长老喃喃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我们所有人……”
“都只是戏台上的……提线木偶啊……”
他缓缓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是一种……明悟后的绝望。
而就在长老席上众人神色各异、心思各异时——
祭台下,异变再生。
孙长老的死,让原本依附于他、与秦绝关系密切的那一脉势力,彻底……失控了。
“孙长老……死了?!”
一个身穿戒律堂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他叫孙远山,是孙长老的远房侄孙,七年前通过孙长老的关系进入戒律堂,从一个普通外门弟子一路晋升到执事。这七年里,他借着孙长老和秦绝的势,在宗门内作威作福,搜刮了不少好处,也暗中处理了不少“不听话”的弟子。
而现在……
靠山倒了。
最大的靠山秦绝死了,次一级的靠山孙长老……也死了。
而且死得如此彻底,如此……没有尊严。
“不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孙远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令牌!
那是秦绝生前私下赐予的“血遁令”,一旦激发,可燃烧精血瞬间遁出百里——代价是修为跌落一个大境界,且终生再难寸进。
可现在,顾不上了!
“想跑?”
就在孙远山即将激发令牌的瞬间——
一个清冷的女声,如同寒冬里的冰锥,刺破空气,精准地传入他耳中。
孙远山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然后,他看见了。
祭台边缘,那个红衣身影……动了。
苏晚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面向台下。
她右手依旧握着那柄仪式短剑,剑身上三道剑纹缓缓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锋芒。
她的目光,冰冷如霜,锁定了孙远山。
锁定了他手中那枚血红色的令牌。
“苏……苏师姐……”
孙远山声音颤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疯狂催动灵力,试图激发血遁令!
“晚了。”
苏晚晴只吐出两个字。
然后,她抬剑。
不是斩。
是指。
剑锋抬起,遥遥指向孙远山。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可就是这样一个慢动作,却让孙远山感到一种……灵魂被锁定的窒息感!
“噗——!!!”
血遁令,碎了。
不是被击碎。
是在即将激发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剑意……从内部震碎了!
“不——!!!”
孙远山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满是疯狂:
“苏晚晴!你真要赶尽杀绝吗?!”
“我告诉你!孙长老虽然死了,但戒律堂还有其他人!秦家还有其他人!你今天杀了我,明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晚晴的剑,已经动了。
不是斩向他。
而是……
转向了长老席。
剑锋转动,带起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声音很轻,却仿佛抽走了广场上所有的空气,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苏晚晴的剑,指向了长老席。
指向了那些……刚才默许孙远山等人存在、甚至暗中纵容的长老。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执事堂赵长老身上。
赵长老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视线,可那股剑意锁定,让他避无可避。
“赵长老。”
苏晚晴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
“七年前,孙远山强夺外门弟子王浩家传法器‘青玉尺’,致王浩重伤不治——此事,戒律堂曾上报执事堂,请求核查。”
“你当时批了四个字:‘证据不足,驳回’。”
赵长老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的剑锋,转向符堂李长老。
“李长老。”
“五年前,孙远山为谋取‘聚灵符’炼制秘法,构陷符堂弟子陈明私通魔道,将其送入戒律堂刑房,抽魂拷问三天三夜——最终陈明神魂重创,修为尽废。”
“此事,符堂曾要求介入调查。”
“你当时说:‘戒律堂办事,符堂不宜插手’。”
李长老狭长的眼眸眯成一条缝,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
剑锋继续转动。
指向器堂吴长老。
“吴长老。”
“三年前,孙远山借采购炼器材料之名,贪污宗门灵石三万枚,并以次充好,导致一批‘寒铁剑’成品率不足三成——此事,器堂曾有弟子联名举报。”
“你当时‘感灵’之后,给出的结论是:‘材料品质波动,属正常损耗’。”
吴长老蜡黄的脸上肌肉抽动,终于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苏晚晴。
最后。
剑锋指向了……戒律堂的方向。
指向那些依旧站在台下、脸色惨白、却不敢妄动的戒律堂执事、弟子。
“至于你们。”
苏晚晴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古寒冰:
“七年来,依附秦绝,助纣为虐,残害同门,贪污腐败,草菅人命……”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她顿了顿,剑锋微微抬起:
“今日,秦绝伏诛,孙长老自取灭亡——”
“你们,还想逃?”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那些戒律堂的执事、弟子,齐齐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有些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些人摸向储物袋,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够了!”
执事堂赵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苏晚晴!你已弑杀首席,触犯十七条宗规!如今还敢当众污蔑长老,威胁同门——你真当绝情谷无人能治你吗?!”
话音落下!
“轰——!!!”
赵长老周身,元婴初期的威压轰然爆发!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全力释放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朝着祭台方向……狠狠压下!
不是攻击。
是镇压!
他要以境界的绝对差距,将苏晚晴……压跪在地!
“噗——!!!”
威压及体的瞬间,苏晚晴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毕竟只是筑基巅峰——虽然体内封印已破,剑意觉醒,但修为境界的差距,终究是实实在在的。
元婴威压,不是现在的她能硬抗的。
台下,许多弟子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知道,苏晚晴刚才那番话,说的都是事实——孙远山等人的所作所为,他们多多少少都有耳闻,只是敢怒不敢言。
可那又如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跪下!”
赵长老厉声喝道,威压再增三分!
“咔嚓……”
苏晚晴脚下的石板,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她的双腿在颤抖,膝盖在弯曲,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可她……
没有跪。
一步都没有退。
一寸都没有弯。
她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苍白的唇瓣。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疯狂旋转,爆发出刺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