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切,都静止了。
连时光本身,都在这一个字的命令下……
停下了脚步。
全场。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震惊的寂静,不是恐惧的寂静,不是茫然的寂静。
而是……
认知彻底崩塌后,连思维都停止运转的……
空白。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柄被定在半空的断剑。
看着那个只是抬了抬手、说了一个字,就让一柄承载着三百年来所有怨念、足以斩断地脉的道器……
乖乖听话的青衣男子。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个信息了。
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超出了……这个时代修行体系所能解释的一切!
“师……师尊……”
唯一还能发出声音的,是苏晚晴。
她站在凌玄身后半步,看着师尊的背影,看着那只轻轻按在虚空中的手,看着那柄被定在半空的断剑。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不是对敌人,不是对危机。
是对……师尊本身。
七年来,她知道师尊很强,知道师尊深不可测,知道师尊教给她的东西远超绝情谷所有传承。
可她从未想过……
师尊会强到这种程度。
强到……一言可定时光,一字可镇道器。
强到……让她感到陌生。
“晚晴。”
凌玄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缓缓转过头。
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眸深处,那丝属于仙帝的漠然与威严悄然收敛,重新变回了苏晚晴熟悉的、温和而深邃的目光。
“害怕了?”
他轻声问。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怕。”
她说,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有些……不适应。”
凌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歉意。
“抱歉。”
他说:
“本来想等你再强一些,再让你看到这些。”
“但今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那柄被定在半空的断剑,看向剑身周围那些静止的怨念虚影:
“有些因果,该了结了。”
话音落下。
他收回按在虚空中的手。
然后,对着那柄断剑……
轻轻一招手。
暗流:于微叹中见天机
这个动作依旧很随意。
随意得像是在呼唤一只宠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随意的动作——
“嗡——!!!”
断剑,动了。
不是下坠。
是……飞向凌玄。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迟疑——仿佛这柄承载了三百年怨念的道器,此刻也感到了某种……本能的畏惧。
它缓缓飞向凌玄,飞向那只摊开的手掌。
剑尖在颤抖,剑身在震颤,怨念虚影在无声地挣扎……
可它还是飞过来了。
最终,悬停在凌玄掌心上方三寸处。
剑尖朝下,缓缓旋转。
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长辈面前……低头认错。
凌玄低头,看着这柄剑。
看着剑身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看着那些缠绕在剑身上的灰白色怨念。
看着那些扭曲的、无声嘶吼的……三百年来所有牺牲者的面孔。
他看了很久。
然后,再次叹了口气。
这一次的叹息,比之前更轻,却仿佛……更沉重。
“三百年前,断尘于此地悟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时光,响彻在每个人心底:
“他观天地无情,故创无情之剑。”
“他视众生如草芥,故立证道大典。”
“他以为斩断情丝,便可证得无上大道。”
凌玄顿了顿,伸手轻轻抚过断剑的剑身。
指尖所过之处,那些灰白色的怨念虚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雾气,开始缓缓消散——不是被抹去,是……被超度。
“他错了。”
凌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悲悯:
“剑可斩情,却斩不尽因果。”
“人可绝情,却绝不了本心。”
“以无情证道,终将被无情反噬——这,就是他陨落的真相。”
话音落下。
“咔嚓——!!!”
断剑剑身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忽然……开始愈合!
不是物理层面的愈合。
是道伤层面的修复!
三百年前,断尘真人陨落时留下的、象征着“绝情剑道”最终缺陷的伤痕……
在凌玄的指尖下,缓缓弥合!
“这……这怎么可能?!”
长老席上,白长老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道伤……也能修复?!”
凌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抚摸着剑身。
随着他的抚摸,断剑上的裂痕越来越淡,那些灰白色的怨念虚影越来越稀薄,剑身本身散发出的悲凉与不甘,也渐渐被一种……平静所取代。
仿佛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人,终于……放下了执念。
“今日。”
凌玄收回手,看着已经焕然一新的断剑——虽然依旧残缺,可那道裂痕已经消失,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银光,再无怨念缠绕:
“我便替你了结这段因果。”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绝情崖方向:
“也替这三百年来,所有因这条错误道路而牺牲的人……”
“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
凌玄轻轻一推。
断剑,再次飞起。
这一次,它飞向了……绝情崖深处。
飞向了那个它沉睡了三百年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它不再是“插”回去。
而是……
缓缓降落。
如同落叶归根,如同游子归乡,如同……一个终于完成了使命的战士,回归故土。
剑身没入崖壁的瞬间——
“轰——!!!”
整个绝情谷,地脉齐鸣!
三条地脉灵源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灵气如潮水般涌出,却不是溃散,而是……反哺!
反哺给这片土地!
反哺给所有生活在绝情谷的人!
反哺给……那些曾经被“绝情证道”所伤害的、残留的印记!
“这是……”
白长老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地脉……在进化?!”
不是枯竭。
不是崩溃。
是……进化!
从三条普通地脉,进化成……三条灵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绝情谷未来的灵气浓度,将提升十倍!意味着这片土地的修行环境,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意味着……绝情谷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
而这一切。
都只是因为凌玄……
抚平了一柄剑的伤痕,超度了三百年的怨念,了结了一段因果。
“师尊……”
苏晚晴看着这一切,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终于再次露出了……熟悉的光芒。
那是信任的光芒。
那是依赖的光芒。
那是……弟子看向师尊时,才会有的光芒。
她不怕了。
因为无论师尊多强,无论师尊是谁……
他永远是她的师尊。
永远是在她最绝望时,向她伸出手的那个人。
凌玄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身。
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走吧。”
他说:
“这里的事,已经结束了。”
苏晚晴重重点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长老席。
看向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神色复杂的元婴长老。
看向那些瘫倒在地、目瞪口呆的同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白长老身上。
落在那个此刻正对她微微点头、眼中满是复杂情绪的老人身上。
“白长老。”
苏晚晴轻声开口:
“绝情谷……就交给你们了。”
白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拱手:
“苏姑娘……保重。”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到凌玄身边。
凌玄抬手,准备拂袖。
可就在此时——
“等等!”
一个嘶哑而疯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枯骨真人!
那具高达百丈的白骨真身,此刻终于完全降临,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死死盯着凌玄:
“你……你到底是谁?!”
凌玄停下动作,缓缓转身。
看向那具白骨真身。
看向那个潜伏了七年、谋划了七年、今日终于等到机会的……
阴傀宗元婴长老。
他看了三息。
然后,轻轻开口:
“你,不配知道。”
话音落下。
他拂袖。
清风起。
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
缓缓消散。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久久回荡:
“绝情证道?”
“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