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谷……真的要完了……”
三百道剑影,三百个金丹后期战力。
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它们会一直攻击,直到能量耗尽——而道统碑中储存的能量,足以支撑它们攻击……三天三夜。
三天后,广场上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不。
可能连三天都不需要。
按照现在的杀戮速度,最多一个时辰……
广场上近万弟子,将无一幸免。
就在这绝望到极致的时刻——
“嗡——!!!”
祭台方向,那道三尺界限,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银白色微光。
是璀璨的、如同烈日般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那道凌玄的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虚影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虽然依旧没有五官,没有细节,但轮廓更加分明,甚至能看清衣袍飘动的弧度。
虚影缓缓抬起右手。
不是对着那些剑影。
而是对着……
那三截断裂的道统碑。
“镇。”
一个字。
很轻。
却如同天宪,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声音。
然后——
那三百道正在疯狂屠戮的剑影,齐齐……凝固。
像是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保持着攻击的姿态,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断碑中涌出的金光,也如同退潮般缩回碑内。
所有攻击……
停止了。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不同。
之前是恐慌到极致的喧嚣后的真空。
而这一次……
是劫后余生的、带着血色的……
宁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祭台方向。
看着那道金色的虚影。
看着虚影缓缓放下手,然后……再次消散。
光芒熄灭。
界限依旧。
可那道虚影留下的最后一个字……
“镇”。
依旧回荡在每个人心头。
“他……他又救了我们一次……”
一个满脸血污的弟子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为什么……”
旁边另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弟子嘶声问道,眼中满是茫然:
“他明明可以不管我们的……明明可以看着我们死光的……”
“为什么……要救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连长老席上的众长老,此刻也都是神色复杂。
白长老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
他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的悲凉:
“在他眼里,我们从来就不是‘敌人’。”
“只是一群……迷路的孩子。”
“而长辈对迷路的孩子……”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向祭台方向,看向那道无形的界限:
“总会……拉一把。”
话音落下。
“噗通——!!!”
赵长老终于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
他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
不是屈辱。
而是一种……终于认清现实的……
崩溃。
“我错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绝情证道……真的……不过如此……”
“祖师错了……我们错了……三百年……都错了啊——!!!”
最后一声,他是嘶吼出来的。
吼声中,是毕生信仰彻底崩塌后的……绝望哀鸣。
而随着他这一声吼——
广场上,那些还活着的弟子,那些浑身血污、断肢残臂、却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同门……
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不是跪长老。
不是跪宗门。
是跪……
那道界限。
跪那个已经离开、却留下规矩、又在最后关头出手救下他们的……
青衣男子。
“谢……谢前辈……救命之恩……”
一个年轻弟子哽咽着,朝着祭台方向重重磕头。
“谢前辈……”
“谢前辈……”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磕头,泣不成声。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凌玄那句“绝情证道?不过如此”的真正含义。
明白那道三尺界限的真正意义。
明白……
他们这三百年来所信奉的一切,在这个人面前,真的只是……
尘埃。
而就在这跪拜与哭泣声中——
“嗡嗡嗡——!!!”
绝情谷上空,护山大阵忽然……自动关闭了。
不是被破坏。
是主动解除。
仿佛这片土地,也在用这种方式……
向某个存在,表示臣服。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
照亮了尸横遍野的广场。
照亮了跪倒一片的弟子。
照亮了那道无形的……
三尺界限。
以及界限内,那几道已经干涸、却仿佛还在诉说着什么的……
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