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苏晚晴持剑而立的背影,红衣猎猎,长发飞舞,仿佛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女战神。
然后。
画面旁,浮现出两行字。
银白色的字,如同月光凝结,散发着淡淡的、却不容置疑的……法则气息。
第一行:
“此女,名苏晚晴。”
第二行:
“今日之后——”
“当称‘绝情魔女’。”
绝情魔女?!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魔女?!
凌玄……竟然亲自给苏晚晴冠以“魔女”之名?!
这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众人震惊之际——
画面开始变化。
浮现出苏晚晴更多的“事迹”。
她崩碎封印,赤霞冲霄!
她挣脱锁链,红衣如战神!
她一剑诛心,血溅祭台!
她剑指长老,厉声叱问“腐朽之辈,也配称尊”!
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银光中流转。
最终,所有画面汇聚成一句话:
“绝情魔女苏晚晴——”
“弑杀大师兄秦绝,挑衅长老威严,以一己之力,颠覆绝情谷三百年道统。”
“此为其罪。”
罪?!
凌玄在说苏晚晴有罪?!
众人更加困惑了。
可紧接着——
画面再次变化。
浮现出苏晚晴七年前的经历。
苏家灭门,她躲在供桌下,眼睁睁看着父母神魂被碾碎。
绝情谷七年冷眼,她被嘲讽,被孤立,被一次次暗算。
今日大典,她被绑上祭台,锁链加身,作为“祭品”等待死亡。
一幕幕,一桩桩,如同血泪控诉,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画面旁再次浮现文字:
“此为其冤。”
罪与冤。
两个词,如同天平的两端,悬在每个人心头。
最后。
所有画面消散。
银光中,只留下一句话:
“有罪当罚,有冤当雪。”
“今日,罪已罚,冤已雪。”
“此事——”
“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
银光消散。
界限恢复平静。
可那两行字——“绝情魔女苏晚晴”,却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强行将这个名字、这个称号、这个形象……
塞进他们的记忆。
不。
不是塞。
是……刻。
刻进神魂深处,刻进认知底层,刻进……他们余生每一次回忆今日时,都会第一个想起的位置。
“我……我明白了……”
青阳掌门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那位前辈……是在为我们‘定调’。”
“他在告诉我们——”
“今日之事,可以传出去。”
“但只能按照他规定的‘版本’传出去。”
版本?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凌玄留下屏障,不是为了封锁消息,而是为了……控制舆论!
他要让今日之事传出去。
但必须按照他规定的“版本”传出去——
绝情魔女苏晚晴,为报家仇,弑杀大师兄,挑衅长老,颠覆道统。
至于凌玄自己?
他只字不提。
至于他展现出的恐怖实力?
他只字不提。
至于他修复地脉、留下法则、救下众人?
他只字不提。
他要的,只是“苏晚晴是魔女”这个标签,传遍南域!
他要的,只是所有人提到今日之事时,第一个想起的……是苏晚晴!
“可……为什么?”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阳掌门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祭台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位前辈,在为他弟子……铺路。”
铺路?!
众人面面相觑。
“铺什么路?”白发老者沉声问道。
青阳掌门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身,看向山门方向。
看向那道无形的屏障。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这一次,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某种……觉悟:
“诸位!”
“今日之后,我们离开绝情谷,回到各自宗门、家族……”
“当有人问起今日之事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该怎么说?”
死寂。
片刻后。
一个声音试探性地响起:
“说……绝情谷大师兄秦绝,被魔女苏晚晴所杀?”
青阳掌门点头。
第二个声音:
“说苏晚晴挣脱封印,一剑诛心,血溅祭台?”
青阳掌门再次点头。
第三个声音:
“说她剑指长老,质问‘腐朽之辈,也配称尊’?”
青阳掌门第三次点头。
然后。
他缓缓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陡然转厉:
“记住——”
“今日绝情谷发生的一切,都是‘绝情魔女’苏晚晴所为!”
“与其他人无关!”
“与那位前辈……更无关!”
话音落下。
“嗡——!!!”
山门处的屏障,忽然……消失了。
不是崩碎。
不是解除。
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无声消散。
阳光毫无阻碍地照进来。
通往自由的道路,重新开启。
可所有人,却没有立刻冲出去。
他们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青阳掌门,看着这个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他们“指明方向”的人。
然后。
“噗通——!!!”
第一个小门派掌门跪下了。
不是跪青阳掌门。
是跪……祭台方向。
“晚辈……谨遵前辈法旨!”
他嘶声喊道,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噗通!噗通!噗通——!!!”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越来越多的人磕头。
越来越多的人嘶声呐喊:
“谨遵前辈法旨——!!!”
声浪如同海啸,席卷整个山门区域。
而在这片跪拜与呐喊声中——
青阳掌门缓缓转身,看向祭台方向。
看向那道界限。
看向那片……空荡荡、却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静静注视着他们的区域。
然后,他也缓缓跪下。
额头触地。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前辈……”
“您为弟子铺的这条路……”
“是血路,是魔路,是……举世皆敌之路啊……”
“您到底……”
“想让她成为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风,从山谷深处吹来。
带着灵脉的清香。
带着血的味道。
带着……一个新时代,在旧时代尸骸上,缓缓开启的气息。
当天傍晚。
夕阳如血,染红了绝情谷的山峰。
最后一批附属势力的修士,终于离开了。
他们走得很慢,很沉默,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回头——仿佛身后那片山谷,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之地。
而绝情谷内。
广场已经被清理干净。
尸体被收敛,血泊被清洗,断碑被移走。
可那道三尺界限,依旧存在。
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微光,依旧守护着那片空荡荡的祭台。
长老席上。
白长老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星辰光影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传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绝情谷封山三年。”
“所有弟子,不得外出。”
“所有长老,不得离宗。”
“违令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逐出宗门,永不复入。”
众长老沉默。
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事,对绝情谷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们需要时间疗伤。
需要时间……消化今日的一切。
“另外。”
白长老补充道:
“今日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列为宗门最高机密。”
“所有弟子,立下心魔誓言,不得外传。”
“违者——”
“神魂俱灭。”
最后四个字,如同万古寒冰,冻结了所有人的心脏。
但他们依旧沉默。
依旧……没有反对。
因为他们明白——绝情谷丢不起这个脸。
绝情谷三百年威名,不能毁于一旦。
所以,今日之事,必须被……彻底封存。
只留下一个“官方版本”——绝情魔女苏晚晴,叛出宗门,弑杀首席,罪大恶极,绝情谷已发出最高通缉令,誓要将其擒拿归案,以正门规!
至于真相?
至于凌玄?
至于那道界限?
至于……绝情谷实际上已经沦为某个存在的“附属”?
这些,都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埋葬在所有人心底。
埋葬在这座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山谷深处。
“散了吧。”
白长老摆了摆手,声音疲惫:
“明日……开始重建。”
众长老默默起身,默默离开。
只有赵长老,依旧跪在地上,没有动。
白长老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
余晖将整个绝情谷染成一片血色。
广场上,那道三尺界限,在夕阳下反射着淡淡的金红色光芒,仿佛……在燃烧。
而界限内。
那片空荡荡的祭台上。
仿佛还有两个身影,站在那里。
一个青衣,一个红衣。
一个平静,一个决绝。
然后——
青衣男子轻轻握住红衣女子持剑的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红衣女子转头看他,眼中冰蓝色的光芒微微闪动。
最终,她点了点头。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
缓缓模糊,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轻轻飘荡:
“走。”
以及,祭台中央——
秦绝那具已经冰冷、却依旧睁着眼睛、脸上写满惊骇与茫然的……
尸体。
和一个……
天翻地覆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