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乘送来了早餐。金志洙简单吃了些，然后继续阅读剧本。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时间在阅读和思考中缓缓流逝。

十三个小时的航程，他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看了几部电影，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准备角色。当飞机开始下降，空乘提示即将抵达纽约肯尼迪机场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因为时差的关系，纽约时间正是傍晚。

透过舷窗，金志洙第一次看到纽约的夜景。无数灯火在地面铺展开，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密集、璀璨、无边无际。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清晰可见，帝国大厦、世贸中心、克莱斯勒大厦……那些只在电影和照片里见过的地标，此刻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飞机降落的瞬间，轻微的颠簸，然后是滑行。金志洙看着窗外机场的灯光，深吸了一口气。纽约，他到了。

入境手续比想象中顺利。CAA提前为他准备了完整的文件，移民官只是简单问了几句来美目的和停留时间，就盖了章。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大厅，金志洙很快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举牌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亚裔男性，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专业。

“金志洙先生？我是CAA安排的司机，大卫·李。”对方用英语说，但发音有隐约的韩语口音，“车就在外面，我送您去公寓。”

“谢谢。”金志洙用英语回应。

大卫帮他放好行李，两人坐进一辆黑色的SUV。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傍晚纽约的车流。肯尼迪机场在皇后区，前往曼哈顿的路上会经过长长的隧道和繁忙的高速公路。

“第一次来纽约？”大卫从后视镜里看他。

“是的。”金志洙看着窗外的景色。傍晚的纽约在车窗外流动——巨大的广告牌，密集的车辆，行色匆匆的行人，还有那些在电影里见过无数次的黄色出租车。一切都带着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安德鲁导演让我转达欢迎。”大卫说，“他说您今天先好好休息倒时差，明天上午他的助理会联系您。公寓里已经准备了基本的食物和日用品，如果您还需要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

“好的，谢谢。”

车子穿过皇后区，进入中城隧道。当从隧道出来，曼哈顿的天际线突然完整地出现在眼前时，金志洙还是被震撼了。那些摩天大楼在暮色中耸立，灯火逐层亮起，像一座由玻璃和钢铁构成的巨大森林。这就是纽约，世界的十字路口，无数人梦想和挣扎的地方。

公寓在曼哈顿西区，一栋不太起眼但安保严格的公寓楼里。大卫帮他办理了入住手续，将钥匙和门禁卡交给他：“您的房间在二十二楼，2208。电梯需要刷卡。我的电话已经存在给您的那部手机里了，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麻烦你了。”金志洙接过钥匙。

“不客气。祝您在纽约一切顺利。”

送走大卫，金志洙独自走进电梯。电梯平稳上升，在二十二楼停下。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很好。他找到2208房间，刷卡开门。

公寓比想象中宽敞。一室一厅的布局，客厅有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哈德逊河和对岸新泽西的灯火。房间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灰色和白色为主，家具不多但品质很好。厨房是开放式的，冰箱里确实如大卫所说，准备了一些基础的食物和饮料。

金志洙将行李放在客厅，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高度看出去，纽约的夜景更加壮观。哈德逊河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丝带，河面上有游船的灯光缓缓移动。对岸新泽西的灯火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发给林允儿：“到了。公寓看出去的景色。”

首尔现在是上午十点，林允儿很快回复：“看起来很壮观。累吗？”

“有点，但还能撑一会儿。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就休息。”

“好，好好休息。倒时差最辛苦了。”

放下手机，金志洙开始整理行李。他将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浴室，工作资料放在书桌上。书桌正对着窗户，晚上工作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纽约的夜景。

整理完行李，他简单冲了个澡，换了家居服。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因为时差的关系还很清醒。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纽约的夜晚和首尔不同。首尔的灯火温暖而密集，有一种紧凑的、家的感觉。而纽约的灯火冰冷而疏离，有一种巨大的、吞噬一切的能量。这座城市不关心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只是无数在这片钢铁森林中生存的个体之一。

但正是这种疏离和巨大，让金志洙感到一种奇妙的自由。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韩国演员金志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租客，一个即将开始新工作的外来者。这种匿名感，对于长期生活在公众视线中的演员来说，是一种奢侈的放松。

他想起安德鲁导演在邮件里写的话：“纽约是李俊浩挣扎的地方，也是他找到自我的地方。希望这座城市也能给你一些启发。”

也许吧。金志洙喝了一口水，继续看着窗外。这座城市有太多故事，太多梦想，太多破碎和重生。李俊浩的故事只是其中之一，而他的任务，就是让这个关于寻找声音的故事，变得真实而动人。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姜国焕发来的消息：“到了吗？一切顺利？”

“到了，公寓很好，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就要忙了。”

“知道。”

又坐了一会儿，金志洙终于感到困意袭来。他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下走廊的一盏小夜灯，走进卧室。床很舒服，被子柔软。他躺下，闭上眼睛，能听到窗外隐约的城市声音——遥远的警笛声，车辆行驶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音乐声。

这就是纽约，永远不眠的城市。

在入睡前的恍惚中，金志洙想起今天清晨在仁川机场，林允儿站在晨光中的样子。想起她隔着口罩的那个吻，想起她挥手的动作。

他会好好完成这部电影，然后回去。带着新的经验，新的成长，回到那个有她在等待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踏实。在纽约的第一个夜晚，在这个陌生的公寓里，金志洙带着这份踏实感，缓缓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