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釜山时,天空飘着细密的秋雨。
金志洙从车窗往外看,海云台沿岸的建筑在雨幕中朦胧成一片灰色的剪影,只有远处的广安里大桥像一道钢铁彩虹横跨在海面上。雨滴敲打车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为这座滨海城市弹奏背景音乐。
“酒店在海云台最东边,靠海,视野很好。”姜国焕一边查看手机上的行程一边说,“下午三点媒体签到,四点开幕式红毯,六点开幕影片放映。你的红毯时间是四点半,和李准基一起走。”
金志洙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窗外。这不是他第一次来釜山,但以电影节嘉宾的身份来还是第一次。街道两旁已经挂起了电影节的横幅和海报,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是本届电影节主视觉——一只展翅的海鸥与胶片图案的结合。
酒店大堂里弥漫着电影节的特殊气息。随处可见挂着证件的工作人员,拖着设备的摄影师,低声交谈的各国电影人。金志洙办理入住时,前台认出他,微笑着多给了一张海云台海洋馆的家庭票:“如果时间允许,可以去看看,这个季节人不多。”
房间在十八楼,面朝大海。推开阳台门,潮湿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咸涩的气息。雨已经停了,云层间透出几缕阳光,洒在海面上形成破碎的光斑。远处有渔船缓缓移动,像静止画面中唯一活动的元素。
金志洙放下行李,走到阳台边。从这里可以看见电影节主会场——电影殿堂的独特建筑造型,像一艘即将起航的船。明天,《王之影》的首映式将在那里的天空穹顶剧场举行。
手机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到釜山了吗?天气怎么样?”
“到了,刚才下雨,现在停了。从房间能看到海。”
“真好。松饼今天早上把我叫醒的方式很特别——它叼了一只我的袜子放在我枕头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金志洙忍不住笑了:“也许是想跟你玩,或者提醒你该洗袜子了。”
“可能吧。”后面跟着一个捂脸笑的表情,“你那边今天日程满吗?”
“下午开幕式,晚上有个欢迎酒会。明天首映式,后天媒体采访和论坛。”
“加油。记得吃饭,别只顾着工作。”
“你也是。”
放下手机,金志洙开始整理行李。他把西装一件件挂进衣柜,衬衫仔细熨平,皮鞋擦亮。做这些事时,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平静——这是每次重要工作前的准备仪式,通过整理外在的物品来整理内心的状态。
下午两点,造型团队来到房间。李在妍带着两个助理,推着挂满衣服的移动衣架,还有大大小小的化妆箱。
“我们有一个半小时。”李在妍说话间已经打开化妆箱,“今天红毯的造型我们最终选了深海军蓝那套,配白色的口袋巾。妆容要自然但有光泽,海边的光线比较散,需要稍微强化轮廓。”
金志洙坐在镜子前,闭上眼睛让化妆师工作。粉底刷在脸上轻柔地移动,眼影刷在眼睑上晕染,修容粉在颧骨下方轻轻扫过。他能感觉到每一个步骤的专业和精确,就像手术前的准备。
“睁开眼睛。”化妆师轻声说。
金志洙睁开眼。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还是他自己,但更加精致,更加聚焦。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痕迹,但整个面部轮廓被微妙地强化了,眼睛更有神采,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健康的光泽。
“很好。”李在妍站在身后审视,“现在换衣服。”
深海军蓝的西装穿在身上,每一个细节都贴合得恰到好处。李在妍帮他调整口袋巾的角度,检查袖扣是否牢固,最后退后两步,点点头:“可以了。现在你需要的不是调整外表,是调整状态。”
她看着金志洙的眼睛:“记住,红毯不是秀场,是你作为演员与观众、与媒体、与行业见面的仪式。走上去的时候,想的是你的作品,你的角色,你为之付出的努力。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番话让金志洙想起第一次走红毯时的紧张。那时他满脑子都是“不要摔倒”“表情要自然”“手该放哪里”。而现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他终于理解了李在妍的意思——红毯是工作的延伸,是创作旅程的一部分,不是单独的表演。
下午四点半,车子停在红毯入口处。透过车窗,金志洙能看到长长的红毯延伸向电影殿堂的台阶,两侧是密集的媒体区和欢呼的观众。闪光灯已经亮成一片,像夏夜躁动的萤火虫。
工作人员拉开车门。金志洙深吸一口气,迈步下车。
瞬间,所有的镜头转向他。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呼喊声从观众区传来。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看到写着他名字的应援牌在人群中摇晃。这些声音和画面形成一股强大的能量,冲刷着他的感官。
但他没有慌乱。按照预演时的节奏,他先向左侧媒体区挥手致意,停顿几秒让摄影师拍照,然后转向右侧。步伐不疾不徐,在红毯中途与李准基会合,两人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交谈,更多时候是微笑着向各方致意。
“金志洙!看这边!”
“准基!志洙!看这里!”
“能摆个姿势吗?”
他们配合着媒体的要求,转身,侧身,简单的手势。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既不过度热情显得谄媚,也不过分冷淡显得傲慢。走到红毯尽头,在背景板前签名时,金志洙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站在舞台上,灯光亮起,大幕拉开,剩下的就是相信排练,投入演出。
进入室内,喧嚣稍减。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前往贵宾休息室,那里已经有先到的电影人在交谈。金志洙看到了金元锡导演,他正和电影节主席说话,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
“紧张吗?”导演问,递给他一杯水。
“有一点,但走上去就好了。”金志洙接过水,“导演呢?”
“我每年都来,已经习惯了。”金元锡笑笑,“不过每次有新作品亮相,感觉还是不一样。像是把精心培育的孩子带出来见人,既骄傲又忐忑。”
这时,几位外国电影人走过来。金元锡切换成英语,为双方介绍。其中一位是法国导演,六十多岁,灰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眼睛锐利但友好。
“我看过《燃烧》,非常出色的表演。”法国导演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对金志洙说,“那种内敛的爆发力,很罕见。听说你今年还有一部关于移民家庭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