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洱海的水,看似平静,实则悄然流淌。转眼间,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菌子中毒事件”已过去四天。
大麦在休整两天后,接到了家里催她回去的电话——似乎是家里有点急事,加上她也确实离家有段时间了,便收拾了行囊,带着从集市上给家人买的大包小包特产,以及满满一肚子在大理的经历和灵感,踏上了归程。临行前,小院众人自然少不了一番践行。大麦红着眼眶,挨个拥抱,保证会经常视频,等家里事处理完,说不定还会再回来“闭关码字”。许红豆、娜娜和她约好,要线上讨论“大事”。
大麦走后,小院似乎安静了一些。但网络时代,距离不是问题。几乎每天晚上,许红豆、娜娜和大麦的三人视频小会都会准时“召开”,有时聊些日常琐碎,有时分享各自见闻,更多的时候,是在热烈地讨论着那件“大事”——接手村里那家待转让的民宿。
王也提出的这个设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三人心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经过几天的线上深入交流和各自思考,三人的意向越来越清晰。许红豆的细致、对生活美学的感知和曾经酒店管理的经验;娜娜的本地适应性、服务意识和踏实肯干;大麦的创意、对“氛围感”的敏锐捕捉和潜在的文案宣传能力——三人竟意外地契合。虽然大麦暂时不在,但丝毫不影响她们通过电波勾勒蓝图。资金、分工、定位、风格……越聊,越觉得可行,越聊,心头的火焰越旺。虽然正式的决定和后续操作还需从长计议,也需要大麦处理好家事、真正落实参与意愿,但一颗名为“梦想”的种子,已然在三人心底悄悄破土,生机勃勃。
这天清晨,天光熹微。许红豆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轻便的棉麻衣衫,将长发松松挽起,便出了小院。她与谢阿奶约好了,今天早上陪阿奶去村口的早市摆摊卖货。
谢阿奶是谢之遥和谢晓春的奶奶,年近八十,身体却依旧硬朗,是村里有名的“闲不住”。她有一手好绣工,做的绣花鞋垫、虎头帽、小荷包等,既传统又精巧,很受游客和本地人喜爱。平时除了照顾家里,便是做些手工,隔三差五拿到早市上卖,倒不是为了挣多少钱,更多是找个乐子,跟人聊聊天。
许红豆很喜欢这位慈祥又爽利的阿奶。之前因为谢之遥和谢晓春的关系,与阿奶接触过几次,阿奶待她亲切,常招呼她去家里吃饭,也爱跟她讲些村里的老故事。听说阿奶今天要去市集,许红豆便主动提出去帮忙。
村口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本地农人挑着自家种的蔬菜、水果,养的鸡鸭,做的豆腐、饵块,沿着道路两旁摆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间的寒暄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晨曲。谢阿奶的摊子在一个相对僻静些的角落,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铺在地上,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她做的各色手工艺品,色彩鲜艳,针脚细密。
“阿奶,我来啦。”许红豆快步走过去,帮阿奶将最后几双鞋垫摆好。
“红豆来啦!”谢阿奶见到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一朵菊花,“快歇歇,这么早,难为你过来。”
“不累,阿奶。”许红豆蹲下身,帮着整理物件,“您这些绣活真好看,每次看都觉得巧。”
谢阿奶乐呵呵地,拿起一双绣着并蒂莲的鞋垫:“喜欢不?喜欢阿奶送你一双!”
“那怎么行,阿奶,我是来帮忙的,可不是来打劫的。”许红豆连忙摆手。
“啥打劫不打劫的,一双鞋垫,不值几个钱。你穿着合适,阿奶就高兴。”阿奶不由分说,拿起一双尺码合适的就往许红豆手里塞,“拿着!女娃娃家,脚要舒服。”
许红豆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暖融融的。“谢谢阿奶。”
“谢啥。”阿奶摆摆手,在自带的小马扎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神平和而悠远。
许红豆也拿了个小凳子坐在阿奶旁边,帮她照看着摊子。有游客被精致的绣品吸引过来询问,许红豆便帮着介绍,阿奶在一旁笑呵呵地补充,一老一少,配合倒也默契。
生意不算繁忙,间隙时,两人便闲聊。阿奶絮絮叨叨地讲着村里的陈年旧事,谁家祖上出过秀才,哪棵老树有上百年了,后山的泉水什么时候最甜……许红豆听得津津有味,这些质朴的故事里,藏着这个村庄绵长的生命力。
太阳渐渐升高,集市上的人流开始稀疏。阿奶的绣品也卖出了几件,她看起来心满意足。
“红豆啊,”阿奶忽然转头看着她,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阿奶看你这女娃娃,心思细,人也实诚,是个好孩子。在咱们这地方住得还惯不?”
“惯,阿奶,这里很好,很舒服。”许红豆由衷地说。
“惯就好。”阿奶点点头,望着远处苍翠的山峦,慢悠悠地说,“这人哪,活一辈子,图个啥?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往高处走,往远处奔,要这个,争那个,觉得拥有的不够多。可到了阿奶这个年纪,回头一看,最要紧的,还是知足,是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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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看着许红豆,眼神慈爱:“阿奶看你现在,就挺好。心里没那么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踏踏实实过日子,身边有知冷知热的人,有几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做点自己喜欢、也能养活自己的事。这就够啦!别老想着还要怎么着,还要更多。知足,才能常乐。心安稳了,日子就甜了。”
阿奶的话,朴素得像脚下的泥土,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智慧。许红豆静静地听着,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是啊,知足常乐。从前在北京,她像上了发条的陀螺,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不停旋转,追求更高的职位,更好的业绩,更光鲜的生活,却很少停下来问问自己,心是否安稳,是否快乐。来到这里,慢下来,她才重新感受到了那种脚踏实地的安稳,和发自内心的平静喜悦。这或许,就是阿奶说的“知足”吧。
“我听说,你京都的房子不租了?”阿奶忽然问。
许红豆微微一愣,随即坦然点头:“嗯,不租了。过两天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就退掉了。”
阿奶看了她一会儿,那双有些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欣慰。她没有多问细节,只是又拍了拍许红豆的手:“退了也好。那地方,听着就让人累得慌。以后啊,就安心在这边待着。有啥难处,就跟阿遥、晓春他们说,跟阿奶说也行。别见外。想吃饭了,就来阿奶家,阿奶给你做地道的本地菜,保准比外头馆子香!”
老人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带着最真挚的关怀。许红豆鼻子有些发酸,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常来蹭饭,阿奶您可别嫌我吃得多。”
“不嫌不嫌!女娃娃,多吃点好,身体壮实!”阿奶哈哈大笑,笑声爽朗。
日头渐高,早市差不多散了。许红豆帮着阿奶收拾好没卖完的东西,又陪阿奶慢慢走回家。将阿奶送到家门口,婉拒了阿奶留饭的邀请,许红豆才转身回小院。
走在回小院的青石板路上,阿奶那句“知足常乐”和“常来吃饭”的邀请,还在耳边回响。心里那片因为即将离开大理(哪怕是暂时的)和面对未知事业而产生的一丝丝不确定的浮云,似乎被这温暖的人情风吹散了不少。这里,真的开始有“家”的感觉了。
回到小院,已是中午。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马爷在树荫下打坐,胡有鱼的房门紧闭,大概又在“创作”或者补觉。娜娜应该去了小馆。
她刚走进院子,就看到王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身上还围着那条略显陈旧的深蓝色围裙。
“回来了?刚好,面要出锅了。”王也对她笑了笑,自然的仿佛她只是早上出门散了趟步。
“你做饭了?”许红豆有些意外,走过去,闻到厨房里飘出的、简单却诱人的香气。
“嗯,看你早上陪阿奶去集市,估计回来也饿了。随便下了点面,凑合吃。”王也一边说着,一边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是很简单的素汤面。清澈的汤底,应该是用菌子或蔬菜吊的,飘着点点油花和翠绿的葱花。手工擀制的面条粗细均匀,卧在汤里,旁边还点缀着几根烫过的小青菜和一个金黄的煎蛋。简简单单,却清爽诱人。
“快去洗手,趁热吃。”王也递给她筷子。
许红豆心里一暖,乖乖去洗了手,回来在他对面坐下。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石桌上,也落在王也的身上。他正低头挑着自己碗里的面,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面条劲道,汤头清淡鲜美,煎蛋边缘焦脆,内里溏心。简单的食物,却因为做饭的人和一起吃饭的人,变得格外有滋味。
“阿奶的摊子生意还好吗?”王也随口问道。
“嗯,卖了挺多的。阿奶很高兴。”许红豆咽下口中的面条,把早市上的见闻,以及阿奶跟她说的话,娓娓道来。说到阿奶劝她“知足常乐”时,她眼里带着笑意和感慨。
王也静静听着,末了,点点头:“阿奶是明白人。活得通透。”
“是啊。”许红豆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面条,沉默了一下,抬眼看向王也,声音低了些,“王也,我过两天……就要回京都了。”
“嗯,票订好了,后天下午的。”王也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跟你一起。”
“我知道。”许红豆点点头,心里那丝因为要暂时离开而产生的细微不安,在他平静的态度下稍稍平复,但另一个担忧又浮了上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次回去,除了收拾东西退租……你之前说,安迪和江莱他们,知道你在这边,也……知道你交了女朋友。他们会不会……想见见我?”
这是她一直隐隐担忧的事情。王也的朋友圈,尤其是安迪和江莱那样的,在她曾经的认知里,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相处,担心自己会格格不入,担心会因为自己让王也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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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停下筷子,看着她。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泄露出一丝紧张。
他放下筷子,伸手过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红豆,”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稳,“不用担心。安迪和江莱,他们都是我的女朋友,但首先,他们是很好相处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高高在上,或者难以接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想让自己的描述更准确,也更能让她安心。“安迪,你之前也见过照片,看起来是不是有点严肃,不太好说话?”
许红豆回想了一下王也手机里那张合影,安迪穿着得体的西装,表情确实有些……冷淡疏离,带着一种精英人士特有的距离感。她点了点头。
王也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都是表象。他那是职业习惯,加上有点……嗯,社交障碍。私下里,特别是在熟人面前,完全是另一个人。他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咖啡杯,家里有一面墙专门用来放杯子,还给每个杯子都起了名字,定期‘临幸’。有一次,他最喜欢的一个、从意大利古董店淘回来的手绘陶瓷杯,被江莱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小缺口,他心疼得差点跟江莱绝交,后来是江莱赔了他一个更贵的,他才勉强‘原谅’,但每次看到那个缺口,还是会露出那种……嗯,类似于牙疼的表情。”
许红豆想象了一下那位看起来冷静自持的安迪先生,为一只有缺口的咖啡杯耿耿于怀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有,”王也见她笑了,继续爆料,“他有个毛病,强迫症晚期。去他家,所有东西都必须放在固定的位置,连角度都不能差。江莱有次故意把他书房里一本书挪动了大概一毫米,他能盯着那本书看了十分钟,然后默默走过去,用尺子量着把它挪回原位。我们聚餐,如果谁把菜里的葱花或者香菜挑出来,放在自己盘子边上而不是骨碟里,他能别扭一晚上。”
许红豆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先前那点紧张消散了不少。“真的啊?那他……跟你相处,不会也觉得你太……随性了吗?”她可是知道,王也在生活上虽然不算邋遢,但绝对跟“一丝不苟”不沾边。
“所以他很少让我去她得书房,去了也尽量不看不该看的地方。”王也耸耸肩,眼里带着笑意,“但她从不说,只是会趁我不注意,偷偷把我歪掉的拖鞋摆正,或者把茶几上稍微有点乱的遥控器排成一条直线。被我发现了,他还死不承认。”
画面感太强,许红豆笑得肩膀直抖,差点被面条呛到。她怎么也想不到,王也口中那个在金融圈里呼风唤雨的安迪,私底下竟然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
“那江莱呢?”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好奇地问。她对江莱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打扮入时、笑容明媚、看起来有点大小姐脾气的漂亮女孩形象上。
“江莱啊,”王也想到这位发小,也忍不住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她是另一种‘麻烦’。性格外向,爱玩爱闹,有点大小姐脾气,但心眼不坏,对朋友特别仗义。就是……有时候脑回路比较清奇,做事有点不计后果。”
“比如?”许红豆睁大了眼睛。
“比如,有次她心血来潮,非要学人家玩极限运动,去跳伞。结果临上飞机前,恐高症发作,抱着教练的腿死活不撒手,哭得妆都花了,最后是被人从飞机上‘请’下来的,成了那家跳伞俱乐部的经典笑话,至今还在流传。”王也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许红豆掩嘴轻笑,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还有,”王也继续道,“她感情用事,看不得朋友受委屈。以前有个我们共同的朋友,被生意伙伴坑了,损失不小,心情低落。江莱知道了,直接跑到人家公司,堵着那个坑人的家伙骂了整整一下午,从道德伦理骂到祖宗十八代,中英文夹杂,引经据典,把对方骂得差点当场辞职。最后还是安迪出面,才把她拖走。后来那个朋友生意上有了转机,特意请江莱吃饭道谢,结果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么‘彪悍’的事了,还奇怪人家为什么请她。”
许红豆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这位江大小姐,还真是……性情中人,快意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