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有鱼被这目光烧得坐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们、你们别多想!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俩就是……就是普通朋友!对!普通朋友!萍水相逢,一起玩了几天,然后各奔东西,就这样!纯洁的革命友谊!真的!”
他越说越急,语无伦次,试图用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来增加说服力。“你们看,这么多年都没联系了!今天要不是碰巧遇到,我都快忘了这茬了!对吧,白、白……白小姐?”他看向白曼君,试图寻求认同。
白曼君放下茶杯,抬起那双明媚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是啊。”
语气平淡无波,但配上她那副慵懒中带着玩味的表情,和故意拉长的语调,怎么听怎么有种“你继续说,我在听”的反讽意味。
“你看!她都说是了!”胡有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对众人强调,但底气明显不足。
“嗯嗯嗯,是是是,普通朋友,革命友谊,我们信,特别信。”娜娜点着头,语气诚恳,但脸上的笑容和发亮的眼睛,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许红豆也忍着笑,连连点头,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王也。王也端起茶杯,掩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一本正经地对胡有鱼说:“老胡,别激动,喝茶,喝茶降火。”
胡有鱼看着众人那副“我懂,我们都懂,你不用解释”的表情,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对天发誓:“真的!你们要相信我!我跟白小姐清清白白,就是一起逛了几天,连手都没拉过!我发誓!”
他不说还好,这一“发誓”,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连一直作壁上观、仿佛老僧入定的马爷,都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虽然眼睛又闭上了,但那抖动的白眉,分明表达着“年轻人,嘴硬”的意思。
白曼君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像羽毛划过心尖,带着成熟的魅力和一点点的促狭。她看着胡有鱼急得上蹿下跳、百口莫辩的样子,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吹着。
胡有鱼见越描越黑,众人(尤其是娜娜)的眼神越发“暧昧”,简直要崩溃了。他哀嚎一声,双手抱头,趴在了石桌上,嘴里嘟囔着:“没法活了……跳进洱海也洗不清了……”
院子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炭火噼啪,茶香袅袅,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早已被这戏剧性的“坦白”和胡有鱼生动的反应冲得无影无踪。虽然白曼君讲述的版本听起来似乎“平平无奇”,但成年人之间,尤其是男女之间,那种微妙的、未曾言明的氛围,经历过的人自然懂。更何况,两人下午见面时那副活见鬼的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王也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八点多了。炉火渐弱,夜风带来凉意。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充满八卦气息的沉默。
“时间不早了,炉火也快熄了。”他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拷问”从未发生,“晚上吃得早,这会儿有点饿了。你们想不想吃点宵夜?简单煮点米粉如何?刚好有阿奶今天送来的新鲜水腌菜和肉酱。”
这提议简直是及时雨,瞬间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也给了快要“自燃”的胡有鱼一个台阶下。
果然,胡有鱼一听,立刻从石桌上弹起来,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声音都带着感激的颤抖:“吃!必须吃!王也你真是我亲兄弟!我帮你!我来帮忙烧火!”他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审判席”,躲进厨房那个“避风港”。
娜娜也摸了摸肚子,笑嘻嘻地说:“被你们一说,我也饿了。红豆姐,王也哥,需要帮忙吗?”
许红豆笑着站起身:“不用,你们坐着等就好,很快。王也主厨,我打下手。”她自然看出王也是给胡有鱼解围,也乐于配合。
白曼君也优雅地站起身,拢了拢披肩,微笑道:“那我就等着品尝王先生的手艺了。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不用不用,你们聊聊天,很快就好。”王也摆摆手,示意他们坐着,自己则转身向厨房走去。许红豆对众人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胡有鱼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冲向厨房,嘴里嚷嚷着:“我来烧水!我来剥蒜!”那急切的样子,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看着胡有鱼仓皇的背影,和厨房里隐约透出的暖黄灯光,院子里剩下的三人——娜娜、白曼君,以及重新“入定”但嘴角微翘的马爷,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夜风吹过,桂花树沙沙作响。炉火将尽,余温犹存。而厨房里,即将升起的烟火气,和食物温暖的香气,又将为这个夜晚,增添新的、温暖的注脚。至于胡有鱼和白曼君那段“普通朋友”的往事,或许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显露出它真正的模样。但现在,一碗热腾腾的米粉,显然更能抚慰众人的肠胃和好奇心。
厨房里,灯光温暖。王也已经利落地系上了围裙,从柜子里拿出干米粉,用温水泡上。许红豆则熟门熟路地洗着小青菜,切葱花,又从冰箱里拿出谢阿奶给的水腌菜和肉酱。
胡有鱼挤在厨房门口,想帮忙又有点手足无措,最后抢了烧水的活,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引燃了小炭炉,看着炉火发愣,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公开处刑”中完全回神。
王也和许红豆相视一笑,没有打扰他。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起锅烧水准备烫米粉和青菜,一个准备碗筷调配料。小小的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食物准备过程中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忙碌气息。
锅里的水渐渐烧开,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窗户。王也将泡软的米粉下入沸水中,用长筷子轻轻搅散。许红豆将洗净的小青菜放在漏勺里,递给王也,王也接过,将青菜浸入翻滚的米汤中,烫得碧绿生青。
胡有鱼看着两人流畅而自然的互动,炉火映着他有些恍惚的脸。他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王也:“你们说……她怎么突然来了?还正好是这里?”
王也动作顿了顿,继续捞起烫熟的青菜,均匀地分到几个大碗里,没有立刻回答。
许红豆将切好的葱花撒在青菜上,又舀了一勺香气扑鼻的肉酱,闻言,抬头看了胡有鱼一眼,轻声道:“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缘分。既然来了,就是客人,也是邻居。老胡,顺其自然就好。”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胡有鱼怔了怔,看着许红豆平静的侧脸,又看看王也沉稳的背影,心里的那点慌乱和窘迫,奇异地平复了一些。是啊,顺其自然。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躲也躲不掉。他挠了挠头,不再说话,只是盯着炉膛里跳跃的火苗,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米粉煮好了,王也用漏勺捞起,沥干水分,分别盖在几碗青菜和肉酱上。许红豆拿起装着水腌菜的小罐子,每个碗里加上一勺酸爽脆嫩的水腌菜。最后,王也接过碗,舀起滚烫的、泛着乳白色米油的高汤,缓缓冲入每个碗中。
“滋啦——”滚烫的汤与米粉、肉酱、腌菜相遇,瞬间激发出更加浓郁霸道的香气!肉酱的咸香,水腌菜的酸爽,青菜的清新,米粉的米香,以及骨头高汤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热气腾腾,直往人鼻子里钻。
“好了,端出去吧。”王也招呼一声。
胡有鱼第一个跳起来,小心翼翼地端起两碗,仿佛捧着什么珍宝,快步往外走,嘴里喊着:“宵夜来咯!”
许红豆和王也也各自端了两碗,走出厨房。
院子里,娜娜已经帮忙把小炭炉挪开,清理了石桌。马爷也终于结束了他的“入定”,不知从哪里摸出了自己的筷子,正襟危坐,等着开饭。
白曼君依旧坐在原处,只是将披肩裹紧了些,含笑看着他们忙进忙出。当那碗热气腾腾、色泽诱人、香气四溢的米粉放到她面前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由衷赞叹:“好香啊。王先生好手艺。”
“家常味道,白小姐尝尝看。”王也客气了一句,和许红豆在剩下两个空位坐下。
五个人,围坐在还有些余温的石桌旁,每人面前一大碗料足汤鲜的米粉。夜风微凉,但碗中升腾的热气,和食物诱人的香气,足以驱散寒意,温暖肺腑。
“开动吧!”作为“主厨”,王也简单说了一句。
早已被勾起馋虫的众人立刻响应。胡有鱼更是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裹着肉酱和腌菜的米粉,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赞道:“唔!好吃!王也,你这手艺绝了!”
娜娜也小口吃着,连连点头:“汤好鲜,肉酱好香,腌菜酸酸的刚好解腻!”
白曼君吃相优雅,但速度不慢,显然也被这简单的美味征服,眉眼舒展开来,那份慵懒疏离被热气一熏,淡化了不少,显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柔和。
马爷依旧沉默,但下筷如飞,吃得有滋有味,以实际行动表达了最高赞誉。
王也和许红豆相视一笑,也低头享用起自己的手艺。一碗看似简单的米粉,却凝聚了食材的本味和烹煮者的心意,在这微凉的夜晚,显得格外抚慰人心。
夜更深了,星光点点。小院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众人满足的喟叹。先前关于“旧相识”的微妙与调侃,似乎都随着这蒸腾的热气,飘散在了夜风里。至少在这一刻,美食与温暖,连接起了桌边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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