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县政府,林凡刚刚主持完油菜花节阶段性总结会。
会议很成功,各项数据亮眼。
散会后,他独自回到办公室,反锁房门,打开了那台不联网的备用笔记本电脑,查看加密信道里传来的简报。
简报显示,第一阶段“播种”完成,信息已按计划渗透发酵,初步舆论场已形成。官方媒体和地震部门开始有零星回应,口径一致为“目前监测正常,提醒公众勿信谣传谣”。
林凡关掉简报,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官方现在的反应是正常的,关键在于接下来的“加压”。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弱水在网信厅的办公室里,正盯着舆情监测平台上那条关于川西地质讨论热度缓慢爬升的曲线。作为厅里的领导,这属于正常舆情检索调阅。
楚峰在信息安全中心的工位上,有些坐立不安。他面前的屏幕上是日常的网络流量监控,一切如常。他参与了规避警报策略的制定,此刻却忍不住一遍遍推演可能出现的漏洞。
墨雪则隐身在她那间堆满电子设备的安全屋里,屏幕的荧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她正在精心准备下一个“包裹”——一份伪装成从川省大学内部服务器意外流出的关于龙门山断裂带应力演化的研讨会记录摘要。
五月二日。
墨雪借用炮制已久的评论员马甲,在川省科技报门户网首页上传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从“内部纪要”看科学预警与公共沟通的边界》。文章贴出了纪要图片,探讨了在面对潜在重大自然灾害时,科学界如何审慎评估风险、如何与公众及决策者进行有效沟通的问题。文章呼吁相关部门“应高度重视民间和学术界的观察与讨论,及时核查,加强监测,并做好必要的科普和预案准备”。
这篇文章,如同给了汹涌的暗流一个合法的“泄洪口”。
各大新闻门户网站纷纷转载,话题热度直线飙升。“川西地震预警”“龙门山断裂带风险”等关键词搜索量暴增。
普通网民的讨论彻底炸开了锅。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我的天,连内部文件都出来了,是不是真的要出大事?”
“我家就在龙门山旁边,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出去躲躲?”
“官方到底怎么说啊?给个准信行不行!”
“肯定是谣言!制造恐慌!抓起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赶紧准备点水和吃的吧!”
线下也开始出现波动。
川西部分县市的超市里,瓶装水、方便食品、手电筒、电池的销量明显上升。
舆情监测平台的警报灯,终于亮起了橙色。
网信厅舆情处的值班人员紧张地盯着曲线,开始撰写上报材料。他们发现,这次舆情的源头异常复杂,交织着民间传说、个人观测、技术分析和疑似内部信息,传播路径迂回隐蔽,很难简单定性为“谣言”,但引发的社会不安是实实在在的。
川省地震局的电话被打爆了。
值班人员一遍遍重复:“目前全省地震监测台网运行正常,未发现明确的短临异常,请大家保持冷静,不信谣、不传谣,关注官方发布。”但这份标准回应,在愈演愈烈的舆论面前,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压力,开始层层向上传递。
……
京城,地震总局。
几位负责监测预报的专家和司局领导面色凝重。桌上摆着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摘要,以及紧急调阅的龙门山断裂带近期观测数据报告。
“数据上看,确实有一些值得关注的变化,但都在正常波动范围内,远达不到短临预报的标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指着图表,“数据显示区域应变积累,但速率并非前所未有;流体、电磁等前兆观测,没有出现群体性、趋势性的异常。单凭这些,我们无法、也绝不能发布任何地震预报。”
“但舆论已经起来了。”
一位负责应急的司长眉头紧锁,“而且这次舆论有点邪门,不是简单的‘某月某日有地震’的谣言,而是从各种角度汇集信息,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氛围。民众的情绪需要安抚,地方政府的压力也很大。川省那边已经来问了好几次,要不要启动一些预防性措施?”
“预防性措施可以讨论。”
老专家态度谨慎,“比如加强科普宣传,提醒民众检查家中隐患,检查应急物资储备,这些常态化工作可以加强。但任何带有‘即将地震’暗示的官方行为,都必须极其慎重。科学上站不住脚,一旦落空,公信力损失巨大,而且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经济和社会成本,比如恐慌性撤离、生产生活秩序被打乱。”
另一位较年轻的专家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