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注意到,近期有新的卫星网络申报,其规模异常庞大,轨道设计复杂。”鹰国代表,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官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但措辞尖锐,“这不可避免地引发了我们对空间环境可持续性的深切担忧。近地轨道空间资源是有限的,如此密集的部署,将极大增加轨道碰撞风险,产生更多空间碎片,威胁所有在轨航天器的安全。ITU的规则精神是鼓励公平、有效利用频谱和轨道资源,而非无节制地‘圈地’。”
“……综上所述,基于对现有及规划中的卫星系统潜在有害干扰的审慎评估,以及维护太空环境长期可持续性的共同责任,我方认为,对于超大规模低轨星座这类前所未有的新申请,设立一个为期三至五年的技术观察与协调期,是必要且合理的。在此期间,各方可深入交换数据,完善方案,待关键技术风险和协调问题得到充分解决后,再行审议正式申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脸色凝重的华方代表,以及旁边神色各异的欧空局、罗斯等国代表,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并非阻碍创新,恰恰相反,这是对太空未来负责的表现。我们相信,一个成熟、稳健、经过充分验证的技术方案,最终将造福全人类。”
华方代表团团长,深吸一口气,准备按照预案进行反驳,强调“鸿雁”方案的技术完备性和已有仿真数据的可靠性。
但对方似乎早有预料,立刻有技术专家插话,抛出更多刁钻的具体问题,从某个频段的杂散辐射指标,到大规模星座下的空间碎片碰撞概率模型假设,问题专业且密集,意图将讨论拖入无尽的技术细节泥潭。
会议室里的气氛,对华方而言,正在滑向令人窒息的绝望。
常规的技术辩解和外交斡旋,在对方精心编织的程序与话语陷阱前,显得苍白无力。
……
网信部大楼信息化发展局。
林凡看着前方代表传回的文字摘要和简要分析。叹了口气,他关掉了电脑,身体向后,深深陷进办公椅里。
窗外是京城沉沉的夜幕,远处写字楼的零星灯光如同困兽的眼。
这是对方利用现有规则和话语权优势,发动的一场旨在“拖死”后来者的战略阻击。
在对方预设的战场里硬拼,胜算渺茫。
必须跳出这个战场。
鹰国的优势在于技术先发、资本雄厚、私营航天活力强劲。但劣势呢?任何事物都有两面。
前世关于太空探索计划公司、“联星”的无数信息、分析、甚至八卦秘闻在他脑中奔腾。
激进的资本驱动、对市场信心的极端依赖、技术与工程上的冒进、以及……国内政治并非铁板一块。
一个计划轮廓,在他脑中成型……
“楚峰。”林凡拿起电话。
“帮我查查协会在太空探索计划公司相关的后门,还有多少?”
林凡问得隐晦,但楚峰立刻明白了。
那是指之前为了技术跟踪和分析,协会对一些外国知名企业进行的一些“非侵入式”探查留下的观察点。
“有几个点应该还能用,特别是几个供应商的邮件列表和外部协作平台,安全级别不高。老大,你想……”
“不用拿敏感数据。帮我找些工程师在内部渠道里,对疯狂进度、技术难题、供应链问题的……抱怨。尤其是关于激光通信、卫星批量生产、重量控制这些关键环节的。”
挂断楚峰的电话,林凡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