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注意到贵方提出的新关切。”华方团长语气平稳，不卑不亢，“关于S.1503建议书的适用性及具体参数解读，确实存在讨论空间。我方愿意就此展开专业对话。不过，在此之前，我方也希望澄清贵方‘联星’方案在C频段与现有固定卫星业务之间的干扰协调假设……”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对方转向具体技术细节的纠缠，中方立刻以同样专业、甚至更为刁钻的技术问题反手抛出。

每一个参数，每一个假设，每一种算法，都可能成为争论的焦点。双方技术专家引经据典，唇枪舌剑，会议记录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跟不上辩论的速度。

欧空局和罗华斯的代表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乐见这种变化——争吵局限于具体技术问题，总比一方凭借强势要求设立“观察期”来冻结进程要好。

至少，游戏还在继续，他们仍有斡旋和获取利益的空间。

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些来自“匿名技术爱好者社区”的分析片段，其中对“联星”激光通信的切换延迟和稳定性问题，提出了颇有见地的质疑。

……

林凡站在投影前，屏幕上是日内瓦会议的最新简报、华尔街相关股票波动曲线、以及国会听证会的关键质询摘要。

“综上所述，”林凡总结道，“我们前期通过非对称方式释放的‘毒丸’，已经开始发酵。资本市场波动传导至政治层面，引发了对方内部利益集团的连锁反应。这在客观上分散了对方在日内瓦的聚焦火力，迫使其从战略压制转向战术纠缠。”

李振华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干得漂亮！林局，这步棋走对了！就得这么打，不能老被他们按着规则打。这下轮到他们头疼后院起火了！咱们在日内瓦那边，现在可以放开手脚跟他们磨，看谁耗得过谁！”

会议桌另一侧，几位从原信产部调来的处级干部，却面带忧色。

一位负责过国际产业合作的老处长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

“林局，李局，战术上的成功毋庸置疑。但我们这种方式，是否过于激进？通过非官方渠道释放针对性极强的分析报告，虽然短期内扰乱了对方，但也可能彻底激怒对方背后的资本和产业力量，甚至影响未来我们在其他领域的国际合作氛围。尤其是欧空局、罗华斯那边，我们暗中递送材料，一旦被察觉，可能会被视为不信任和挑拨，损害长期建立的合作基础。”

“合作基础？”李振华眉毛一挑，“老孙，你看看他们之前在会上的样子，那叫合作吗？那叫围堵！国际合作是相互的，不是我们单方面让步换来的。咱们现在有了点还手之力，怎么就成‘激进’了？难道要一直躺平任锤？”

“李局，我不是这个意思……”

孙处长试图解释。

“孙处长的顾虑有一定道理。”

林凡抬手，制止了争论，“任何策略都有其两面性。我们此举，确实打破了某些‘默契’，展示了我们维护自身发展权的决心和能力。短期内，可能会遭遇更强烈的反弹和更严密的防范。但从长远看，只有在博弈中展现出足够的分量和手段，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和平等的对话资格。”

他看向众人：“至于国际合作，真正的合作从来不是施舍，而是基于共同利益和实力平衡。当我们有能力在关键领域造成足够影响时，合作的大门反而会以更平等的姿态向我们敞开。当然，具体操作上，我们需要更加精细、隐蔽，确保行动的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中，并且留有转圜余地。”

王荣涛部长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缓缓开口：

“林凡同志的前期工作，思路是灵活的，效果也是明显的。在对手制定的规则框架内难以破局时，能够跳出框架，在更广阔的维度上开辟战场，调动矛盾，这体现了战略思维和担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网信部是新成立的部门，肩负着特殊使命。我们的工作，不可能四平八稳、人人称道。该坚守的底线必须寸步不让，该用的手段也要敢于运用。当然，我们工作也要更加注重策略和分寸，做到有理、有利、有节。”

“下一步，”王荣涛看向林凡，“重点是巩固日内瓦战场的态势。对方转向技术纠缠，我们就奉陪到底，要以扎实的技术准备，逼对方在具体问题上不断让步，逐步瓦解其联合阻挠的阵线。同时，密切监控对方国内动态，预判其可能采取的下一步动作。”

“是！”林凡肃然应道。

他回到办公室，却发现李弱水正在等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头微蹙。

“秦老他们刚刚发来的报告。ITU最新一轮的质询回复草案，对方在关于‘鸿雁’星座系统冗余度和失效卫星处置预案的部分，嵌入了一个很隐蔽的参数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