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的寒意,比预想中更快地传达到了华盛顿。
国会大厦委员会听证厅,深色木质墙面庄严肃穆,弧形的议员席居高临下。
长条形的证人席上,隆艾·斯马克正面色僵硬地坐着,面前摊开着一摞厚厚的资料。
镁光灯闪烁不停,记者席上传来低沉的快门声。
“斯马克先生,”委员会主席,一位头发花白、以严谨和挑剔着称的资深议员,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眼前的证人,“根据我们得到的资料,以及近期市场上流传的一些颇具影响力的分析报告,‘联星’计划在关键技术上,似乎存在尚未公开的重大风险。而联邦政府通过NASA合同和频谱政策倾斜提供的实质支持,据估算已超过百亿美元。纳税人有权知道,这笔巨额投资,是否建立在过于乐观甚至存在误导的技术评估之上?”
斯马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
“主席先生,任何前沿技术探索都存在风险,但‘联星’计划拥有世界顶尖的工程团队,我们的进展是扎实的。激光通信链路已在原型星上完成验证,批量生产线的良率正在稳步提升……”
“验证?还是纸面验证?”
另一位议员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的选区里,有几十年历史的制造企业正在裁员,因为他们拿不到足够的政府订单。而一个成立不到十年的私营公司,却可以获得如此惊人的资源倾斜,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的产业政策出现了偏差?‘联星’如果失败,损失的不仅是金钱,更是我们在太空领域的战略时间和信誉!”
“我代表其他商业航天公司表达关切,”
又一位议员加入质询,“如此庞大的星座计划,几乎独占了近期可预见的发射资源和供应链能力,这是否构成了不公平竞争,扼杀了其他创新模式的可能性?”
听证会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原本旨在“了解情况”的听证,迅速演变成对“联星”计划技术可行性、商业合理性乃至政策公平性的全方位拷问。
传统军工复合体、地方利益代表、竞争的商业航天势力,甚至部分对财政赤字忧心忡忡的议员,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靶子。
那些由赵坤团队炮制、经楚峰渠道散播的“分析报告”,此刻成了议员们手中最锋利的质询武器。
报告里那些基于公开信息推导的关于激光通信在动态轨道切换中的稳定性瓶颈、关于上万颗卫星同时管控的软件系统可靠性、关于激进时间表下必然牺牲的质量管控,被议员们反复引用、放大。
斯马克和他的团队疲于应付。
他们可以解释技术细节,却难以消除那份深植于人们心中的疑虑:
这一切,是否太快了?太冒险了?太集中了?
后院之火,已然燎原。
……
日内瓦,同样的会议室,气氛却与数日前截然不同。
鹰国代表团团长,那位一贯举止沉稳、言辞锋利的技术官僚,在会议中途休息后回到座位上时,眉宇间不易察觉地添了一丝凝重。
他面前摊开的文件旁,多了一份来自国内的紧急简报摘要。
当会议重新开始,讨论再次聚焦于“鸿雁”星座的轨道安全分析时,鹰方代表团的发言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基于我方专家的初步审阅,‘鸿雁’方案在A频段的等效功率通量密度计算方式,与ITU-R建议书存在一些理解差异。我们建议,就此问题成立双边技术工作组,进行深入的数据交换和模拟比对,以期达成共识。”
这依然是一个旨在拖延的议题,但性质已然不同。从“程序性阻挠”转向了“技术性纠缠”。
华方代表团团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副手,对方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