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急跳墙了。”李振华看着简报,哼了一声,“为了发射而发射,这种面子工程,我看八成埋着雷。”
“他们为了赶时间,地面站系统刚刚完成了一次升级。”李弱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将一份详细的技术分析报告推到林凡面前,“这是从公开的运维社区和对方供应商漏洞报告平台抓取到的信息。新固件为了追求处理效率,在内存管理和中断响应逻辑上做了激进优化,理论上性能提升15%,但据我分析,里面存在一个隐蔽的边界条件漏洞。”
林凡接过报告,快速浏览那些复杂的代码片段和时序图。
李弱水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林凡放下报告:
“如果,在对方这次至关重要的,但仓促准备的发射后,这个无关轻重的‘小毛病’,恰好被‘触发’了,直接导致发射失败……会怎么样?”
“那就不再是内部技术文档里的一个潜在风险点,而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系统不稳定证据!在现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这比十份分析报告都有杀伤力!”
赵坤也立刻跟上思路:
“前提是我们如何确保它能被触发,并且被可靠地观测到?对方的地面站系统是封闭内网,我们无法直接接入。”
林凡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笔。
“我们不需要直接接入。”他一边说,一边画出示意图,“他们的地面站需要与在轨的测试星保持通信。通信链路是开放的,遵循公开的协议。测试星需要接收来自地面站的指令和注入数据,也会下传遥测和载荷数据。如果,我们能模拟出一种特定的、高并发的数据请求模式,持续定向‘冲刷’他们刚刚升级了的地面站接收通道呢?”
办公室安静下来,李振华和赵坤不明觉厉,但李弱水眸光微动,瞬间理解了林凡的思路。
“技术问题,我来解决。”林凡走回办公桌,语气不容置疑,“赵处,你们团队做好预案,一旦对方发射失败,一定要确保舆情点燃整个华尔街。”
……
十月底的西海岸,已有几分冬意,但太空探索计划公司位于范登堡空军基地附近的发射场,气氛却燥热得反常。
距离预定发射窗口还有七十二小时,发射台周围灯火通明,工程车辆和穿着橙色工装的技术人员穿梭不息。
发射火箭已经矗立在发射架上,整流罩内,是两颗用于验证星间激光通信和新型电力系统的“联星”计划技术演示卫星。
这次发射被内部称为“信心使命”,对外则高调宣传为“迈向全球连接的关键一步”。CEO隆艾·斯马克亲临现场,在临时搭建的媒体中心接受了简短采访。他站在巨大的公司标志前,语气坚定,眼神却藏不住深处的焦灼。
“这将是一次里程碑式的发射。它不仅证明我们和航空局合作后快速迭代和可靠发射的能力,更将验证‘联星’星座两项最关键的技术——高速激光链路和长寿命电力系统。我们正按计划、甚至超计划推进。”
记者们的问题尖锐而直接:
“斯马克先生,有分析师认为这次发射时间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两个月,是否过于仓促?是为了回应近期市场的疑虑吗?”
“这次发射的保险成本比上一轮增加了近40%,公司如何消化这部分压力?”
“如果发射失败,对‘联星’计划的时间表和融资意味着什么?”
斯马克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一一回应,但握着讲台边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这是一场不能失败的豪赌。
雷曼破产引发的金融海啸让资本市场一片哀鸿,德联合投资银行抛售股份的传闻甚嚣尘上,那几份该死的分析报告像幽灵一样在投资者耳边低语。
他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需要火光划破夜空、卫星精准入轨的画面,来重新点燃信心,堵住那些质疑的嘴。
为此,他压上了巨大的管理权威,强行推动了这次发射。、
工程团队抱怨测试周期被压缩,质量控制部门对那些风险持保留意见,但他已无退路。
“必须成功。”他在内部动员会上,盯着所有项目主管的眼睛,一字一句,“没有如果。”
……
网信部信息化发展局。
机房里临时腾出一点空间,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链路图,空气里弥漫着浓咖啡的味道。
林凡坐在三台显示器前,中间屏幕上是经过深度分析的对方地面站新固件反汇编代码片段,左右两侧分别是实时监控的对方测控频段频谱图,以及一个正在运行的、模拟对方通信协议栈的测试环境。
“漏洞触发条件非常苛刻。”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需要在卫星进入远地点前后约五分钟的关键遥测注入窗口期内,向目标地面站的主控信道,持续发送大量符合协议格式、但携带特定异常字段组合的数据包。数据包到达速率必须高于某个阈值,但又不能高到直接被防火墙当作DDoS攻击阻断。”
“这个阈值,恰好卡在他们新固件优化的内存回收机制的临界点上。持续冲刷会导致内存池管理逻辑出现竞态条件,最终引发核心调度进程崩溃。从崩溃到热备系统接管,至少有三十到四十秒的服务中断。而在这个窗口期,卫星正好需要接收一组至关重要的轨道维持和载荷激活指令。”
李振华、赵坤、楚峰等人围在周围,甚至秦卫国也赶来了现场,神情严肃。
“四十秒中断……足够让这次发射任务彻底失败吗?”李振华问。
“足够了。”回答的是秦卫国,他指着另一份轨道动力学模拟结果,“根据公开的发射参数和我们测算的轨道,如果在那关键五分钟内失去地面指令,卫星的初始入轨精度将无法保证。更大的可能是,卫星太阳能帆板无法按计划展开,或者姿态控制发动机得不到正确指令,导致卫星在错误轨道上翻滚,最终成为太空垃圾。即便备份系统接管后重新建立联系,也大概率无法挽救。”
“楚峰,数据包发送源怎么样?”林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