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都是能决定这个国家经济走向的面孔。几人面前摊开着那份《关于以“数字新基建”为引擎激活内需、稳定增长、培育新动能的战略实施建议》,仔细审阅着。坐在主位的那位领导缓缓道:
“瑞青同志推荐的这份方案,思路有突破性,也有前瞻性。在当前形势下,能提出这样一套既着眼长远、又兼顾当下的系统性方案,不容易。”
林凡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汇报席上,脊背挺得笔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但手心却微微出汗。
这是他经历过的级别最高的会议,而且这次讨论的,是未来五年甚至十年,这个国家要在数字时代走哪条路、怎么走。这是林凡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与这个国家的发展息息相关。
“但是,”领导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越是宏大的构想,越要警惕好高骛远。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局面?外部需求萎缩,内部就业压力空前,社会预期不稳。这时候每花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想清楚能换来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拿起方案,翻到投资估算那一页。
“‘鸿雁’星座一期,三百亿;人工智能引导,五百亿;芯片制造工艺突破专项,四百亿……林林总总加起来,占4万亿总盘子的比重虽然不算最高,但绝对值不小。”
“钱从哪里来?如果全部靠财政投入,不仅挤占其他民生领域资源,而且效率值得商榷。”领导看向赵瑞青,“瑞青,你们测算的社会资本跟投比例,能达到多少?”
赵瑞青早有准备:“根据我们与发改委、财政部的初步沟通,如果设计合理的引导机制和退出通道,首期项目社会资本参与度有望达到百分之四十以上。特别是像低轨星座、智能手机产业链这些有明确商业化前景的领域,产业资本和风险投资的兴趣很大。”
“百分之四十……”领导沉吟片刻,“剩下百分之六十,依然是财政要真金白银拿出来的。这笔钱投下去,老百姓要看到效果,市场要给出反馈,国际社会也会盯着看。”
他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同志,你是方案的主要起草者。我想听听你的实话——如果现在给你这笔钱,让你在汉西省搞试点,你能不能做到三点?”
林凡深吸一口气:“请领导指示。”
“第一,一年之内,要拿出看得见、摸得着的阶段性成果。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应用场景、就业岗位、企业订单。让质疑的人闭嘴,让观望的人有信心。第二,两年之内,要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模式。不是汉西一家独好,而是这套打法能搬到江浙、搬到中部、搬到西部,能适应不同发展阶段地区的实际情况。第三......”领导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所有项目,必须守住两条底线。一是技术安全底线,不能为了求快而引入不可控的技术风险;二是债务风险底线,不能把地方财政拖垮,更不能形成系统性金融风险。”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赵瑞青面有担忧,等着林凡对领导的回复。
林凡沉默了几秒钟。
“领导,”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这三个要求,我有信心完成。但需要三个条件。”
“哦?”领导微微挑眉,“说说看。”
“一是需要赋予试点地区相应的改革自主权。数字新基建不仅是技术工程,更是制度创新。涉及数据共享、跨部门协调、市场准入等领域,可能需要突破一些现有规定,给基层探索留出空间。”
领导微微颔首。
“二是需要建立中央层面的跨部委协调机制。数字新基建涉及发改、财政、工信、科技、网信、农业等十多个部门,如果每个环节都要层层审批、反复协调,一年的时间根本不够用。建议成立国家数字新基建专项办公室,由一位中央领导牵头,相关部委司局级干部作为成员,实行‘一事一议、特事特办’的快速决策流程。”
几位领导交换了眼神,这个提议切中了当前行政体系的痛点。
“三是需要给予市场化运作足够的政策空间。特别是吸引社会资本参与方面,并在税收、用地等方面给予配套支持。”